馬車駛出城門時,守城的兵丁隻是隨意瞥了一眼車內獨自一人的女子和憨厚的車夫,並未多作盤問。
出了城,道路頓時變得開闊起來,但也顛簸了不少,林晚的心隨著馬車離城越來越遠,也一點點提了起來。
袖中的手術刀被她握得溫熱,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的銀針包,她知道自己此行的冒險,但事關蕭景珩,她沒有退路。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了下來。
“姑娘,十裡亭到了。”車夫在外頭說道。
林晚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
“你先回去吧,午時過後再來接我。”林晚對車夫吩咐了一句,便邁步向著涼亭走去。
她看似隨意,目光卻如鷹隼般,迅速掃過涼亭內外、周圍的草叢、樹木,以及遠處的矮丘,一切看似平靜,隻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
她沒有走進亭子,而是在距離亭子約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裡靠近官道,一側有塊半人高的巨石。
她迅速閃身,藏到了巨石後麵,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石麵,屏息凝神,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目光則透過石縫和雜草的間隙,警惕地觀察著涼亭方向的動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晨風帶著寒意,穿透她單薄的衣裙。
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爾轉動的眼珠,顯示著她是個活人。
不過讓她也沒想到的是,就在她藏身於巨石之後不久,另一輛馬車,也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距離此地約百步外的一個小土坡後麵。
這輛馬車規製明顯比林晚租的那輛要好,車身更寬大,車簾用料也更講究,正是太醫院首座專屬的馬車。
趕車的馬夫一臉無奈,對著從車廂裡探頭探腦的周時安低聲道:
“周醫監,咱們這樣跟著林首座,不太好吧?要是讓首座大人知道了……”
“你懂什麼!”
周時安縮回頭,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和責任感:
“首座大人獨自一人,跑到這荒郊野外的十裡亭,行跡可疑……啊不,是必有蹊蹺!咱們暗中跟著,萬一大人遇到什麼危險,也好及時援手!這叫有備無患,忠心護主!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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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位周醫監是林首座眼前的紅人,最近風頭正勁,他一個趕車的哪裡敢多嘴,隻好苦著臉,按照周時安的指示,將馬車停在隱蔽處。
周時安則偷偷摸摸地下了車,學著林晚的樣子,貓著腰,借助土坡和雜草的掩護,向著十裡亭的方向摸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遠遠瞧見林晚藏身在那塊巨石後麵,心裡更是疑竇叢生。
“奇怪啊……首座大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還藏著?”
他躲在一處地勢稍高的草叢後麵,伸長了脖子,小聲嘀咕:
“鬼鬼祟祟的,莫非是在等什麼人?私會情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首座大人不是那樣的人,難道是……接頭?交換情報?”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聯想到林晚近來的忙碌和神秘,自覺發現了了不得的秘密,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管他呢!先看看,靜觀其變!也好保證首座的安全!”
他給自己打著氣,找了個自以為隱蔽又視野好的位置,
一眨不眨地盯著涼亭和林晚藏身的方向,活像一隻警惕的土撥鼠。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初春的陽光漸漸變得明亮甚至有些刺眼,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卻也帶來了另一種不適——
暖烘烘的陽光照在身上,加上長時間的緊張極易讓人產生困倦。
林晚背靠著石頭,初時還能全神貫注,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四周除了風吹草動、蟲鳴鳥叫,再無其他異常,約定的午時將至,可涼亭周圍依舊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她的心,也從最初的緊繃、警惕,慢慢生出了一絲焦躁。
“難道對方不來了?還是發現了什麼,臨時改變了計劃?”
“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純粹的惡作劇,一場針對我的、毫無意義的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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