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重新坐回了椅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一圈一圈地畫著。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白日在十裡亭看到的那一幕,如同慢放的畫麵,在她腦海中一幀幀重現。
“打鬥的範圍似乎並不大,血跡星星點點,也不算多。”
“草被踩踏的痕跡雖然淩亂,但某些步伐的印子,似乎……過於清晰了?”
“還有那聲風緊扯呼,喊得時機似乎有點巧,恰好在我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響起,然後一切聲響迅速消失……”
“不對……”林晚喃喃自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那個打鬥聲……不對!”
那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激烈搏殺留下的痕跡!
那更像是一場……表演,一場做給她看的戲!是為了將她引到那個發現腰牌的地點!
可能對方不僅僅想綁架人,還想通過這個現場,傳遞某種信息,或者擾亂後來人的判斷?
“今天約我去十裡亭,可能根本就是個局!”
林晚猛地站起身,在值房內踱起步來,心念電轉。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利用那封提及蕭景珩的密信引我出城,在僻靜處下手!”
“隻是他們沒想到,我沒坐自己的馬車,反而租了車行的普通馬車,而周時安這個蠢貨……”
林晚咬了咬牙,又是好氣又是無奈。
“偏偏坐著我的禦用馬車,大搖大擺地跟了過去!那些埋伏在暗處的人,隻認馬車不認人,於是陰差陽錯,周時安被他們當成我,給綁走了!”
這個推測越來越清晰,也讓她感到一陣後怕,如果今早她稍有疏忽,那麼現在失蹤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而對方既然敢在京城附近對她動手,所圖必然極大,也定然有著周密的計劃和強悍的實力。
周時安落在這幫人手裡……凶多吉少。
林晚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微微發白,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蔓延了開來。
周時安雖然有時行事魯莽,腦筋也不太靈光,但對她確實忠心,辦事也勤勉,他被擄走,無論如何,她有責任。
必須救人。
可是,怎麼救?
對方是誰?幕後主使是何人?將周時安綁去了哪裡?
她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如今身在太醫院,看似地位尊崇,實則根基淺薄,皇帝雖然倚重她解決嶺南瘟疫,但這份倚重是建立在“有用”的基礎上,且皇帝本人心思深沉難測,她不敢也不能將周時安被綁架這種事情輕易捅到禦前。
太醫院內部更是魚龍混雜,陸青陽雖倒,餘毒未清,她連一個真正可信賴的心腹都難尋。
蕭景珩……若是他在,或許能有辦法。
想到蕭景珩,林晚的心又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痛。
那封密信說他未死,可如今這密信本身都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其內容又能有幾分可信?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林晚用力搖了搖頭,將那個身影暫時從腦海中驅散。
一個人名,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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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
九王府的總管。
上次去王府時,他曾語氣恭敬地說過:
“林姑娘,王爺離京前交代過,無論姑娘遇到任何難處,隻要不違背道義國法,都可來王府,在下雖不才,但在京中還有些微末人脈,或可竭力為姑娘分憂解難。”
當時她隻以為是客套,並未十分放在心上,如今想來,蕭景珩那家夥,或許早就預料到她可能會遇到麻煩,提前做了安排。
趙德能得他如此信任,將王府和“某些事情”托付,必定不是尋常管家,其能力和能量,恐怕遠超她的想象。
找他!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途徑了!
林晚心中一定,便有了決斷,不過現在夜色已深,貿然上門不合禮數,也容易引人注目,還是等明日一早再去吧。
她吹熄了大部分燈燭,隻留床頭一盞小燈,和衣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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