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林晚提起裙裾,抬腳便要走。
“林首座且慢!”趙德卻伸手,輕輕擋在了林晚麵前,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壓低聲音道:
“林首座,太醫雖說是失心瘋,但在下鬥膽說一句……這其中,恐怕有古怪。”
林晚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德:
“趙總管此話怎講?”
趙德微微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卻更加篤定:
“在下在京都摸爬滾打了數十年,三教九流的人物也算見過不少,這得了失心瘋的人,在下也曾親眼見過幾位,那些人,眼神是散的,是沒有焦點的,仿佛魂魄都不在身上了。”
“可這位周醫監……他裝得雖然很像,但那眼神,偶爾會飄,會偷偷地去瞟照顧他的下人,觀察旁人的反應,這一點,恰好被在下無意間瞥見了,依在下愚見,這位周醫監,怕是……裝的。”
裝的?
林晚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她站在花廳門口,背對著門外漸漸暗淡的天光,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顯得有些莫測。
趙德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她方才急切的心頭,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周時安被擄走不過一天一夜,對方既然費儘心機設局綁人,又豈會輕易放他回來?
就算放回來,又豈會是“完好無損”地放回來?
如果他真的瘋了,那倒簡單了,可如果是裝的……
一個被綁架後平安歸來、卻在眾人麵前裝瘋賣傻的下屬——這其中意味著什麼,林晚幾乎不敢深想。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種洞察了什麼的沉穩:
“趙總管提醒得是,本座曉得了,多謝趙總管。”
趙德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贅言,隻是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首座隨在下來,周醫監安置在後院的客房裡。”
林晚跟在趙德身後,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廂房前,門口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護院,見趙德和林晚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開門。”趙德吩咐道。
護院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藥味和人體汗味的渾濁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幾把椅子。
而此刻,周時安正被粗麻繩牢牢捆綁在床上,手腳都無法動彈,嘴裡還塞著一塊乾淨的布巾,防止他咬傷自己的舌頭。
他身上的青色官服已經換下,穿著一身灰色的中衣,頭發散亂,臉上沾著些許灰塵,眼神確實有些渙散,身體還在不停地扭動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極度痛苦不安。
看到林晚進來,周時安扭動得更厲害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恐懼什麼。
林晚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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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觀察了片刻,然後轉頭對趙德道:
“麻煩趙總管安排兩個人,上前按住他,不要讓他亂動,本座要為他診治。”
趙德點頭,一揮手,兩個護院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周時安的肩膀和雙腿,讓他徹底動彈不得。
林晚不慌不忙地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銀針包,然後攤開,一排寒光閃閃的銀針整齊排列,她拈起一根最短最細的銀針,在周時安驚恐的目光注視下,對準他鼻下的人中穴,穩穩地刺了下去,輕輕撚轉。
“唔——!!!”
周時安渾身猛地一抖,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晰無比的痛楚之色,喉嚨裡的嗚咽聲也陡然拔高。
林晚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哼,若是真的失了心智,氣血紊亂,神誌不清,對外界的刺激根本不會有如此敏銳的反應,更不會知道‘疼’。”
這一針下去的反應,周時安已經暴露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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