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琪立刻用土話朝傳信的土人吼了一串短促音節。
霎時間,整座山巒應聲而動——此起彼伏的猿啼炸開,尖利、急促、錯落有致,像無數隻手在樹冠上敲鼓。
山民們就靠這聲音傳訊,原始得近乎粗糲,卻比銅鑼更響、比火把更準。
麥琪朝守在身側的族人飛快交代幾句,隨即翻身躍上虎背,一把拽住朱由校手腕:“坐穩!”
那頭巨虎四爪離地,騰躍如電,竄入林海深處。
它踏過盤根錯節的虯枝,掠過濕滑陡峭的岩壁,身形輕捷得如同貼著樹梢滑行。
風在朱由校耳畔呼嘯撕扯,衣袍獵獵作響,活脫脫是騎著鐵馬飆過懸崖彎道。
心跳擂鼓,指尖發麻,又怕又燃。
他忽然伸手,緊緊箍住麥琪纖細的腰。
朱由校心裡清清楚楚:此刻絕無半分雜念,純是怕摔死——這山不是坡陡,是刀削斧劈;不是林密,是藤纏崖裂;一腳踏空,連屍骨都找不全。
家裡那位等著他回去教《千字文》的夫人,還在紫宸殿東暖閣備著新茶呢。
麥琪渾身一繃,腰腹本能地繃緊——她素來穿得利落,腰線露在短褂外,更別說,這輩子還沒讓哪個男人挨過這麼近。
若不是胯下大王奔得震天響,她真要疑心這俊朗漢官存了什麼心思。
……雖說,他鼻梁確實挺得像崖上青鬆。
山風呼嘯,朱由校死死箍住麥琪纖細的腰身,胯下猛虎騰躍如電,在嶙峋山石與虯結古木間縱躍穿行。
其餘土人則像林間猿猱,手足並用,在枝杈間甩蕩騰挪,速度竟不輸騎虎飛馳的朱由校與麥琪半分。
麥琪心裡七上八下。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讓這個漢家官爺鬆開自己。
族裡本無“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可身子卻誠實地發緊——這姿勢實在太過親昵。
她悄悄回想:阿媽、嬸子、姐妹們,誰會任一個男人當眾攬住腰?除非那人能徒手拖回整頭野豬,或一箭射落三隻山鷹。
真煩人啊!
怪不得阿爹總念叨:離漢官遠些,再遠些。
原來真有道理!
這漢官又瘦又單薄,既沒力氣扛柴,也沒本事獵獸,除了一張臉清俊些,簡直一無是處。
可若真鬆手……大王奔得這般急,這官爺細胳膊細腿的,怕是一顛就滾下崖去!
朱由校哪曉得她心裡翻江倒海?
他隻覺五臟六腑全被顛得移了位。
老虎跑得是快,可這山路坑窪陡峭,顛得人魂兒都要甩出去。
更要命的是,他隻能蜷在虎臀前緣,每次猛虎蹬地騰空,那硬邦邦的後腿骨便狠狠頂在他尾椎上,比青石還硌人。
才片刻工夫,朱由校就覺得屁股已不是自己的了。
常言道“望山跑斷腿”,眼前那座盤旋著蒼鷹的孤峰明明近在咫尺,仿佛抬腳就能踩上去,可眾人奔了許久,連山腳的碎石都還沒摸到。
朱由校整個人都僵住了。
麥琪糾結一陣,索性咬牙收心,全神駕馭起老虎來。
她決定暫且饒過這漢官的冒失。
情急之下,權宜之計罷了,又不會掉塊肉。
眾人離那山峰愈來愈近,而白蓮教徒對蒼鷹的爭奪,也悄然見了分曉。
朱由校怎麼知道的?很簡單——那隻鷹,終於不再忽閃忽停、卡頓抽搐了。
……
佛子緩緩垂下手,一條手臂驟然伸長數尺,嘴角微揚。
蒼鷹在高空盤旋三匝,倏然俯衝而下,雙爪穩穩落於他肩頭,羽翼輕斂,如歸巢般馴順。
與佛子誌得意滿的神情截然相反,峽穀邊上的聖女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她身後一眾白蓮教徒個個麵如紙灰,怔立當場。
聖鷹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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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它引路,這莽莽群山,他們如何脫身?
所有目光齊刷刷刺向那個捏著骨哨的男子,狠厲得似要剜下他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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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一出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