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將混亂的旋律歸入和諧的樂章，能夠給予每個生命確切的位置與意義，能夠避免因自由意誌的盲目而導致的傾軋與痛苦？”
他的目光投向夢泡星海的最深處。
那裏，一個散發著柔和、穩定、如同晨曦般純淨白光的夢泡，正緩緩飄來。
這個夢泡與其他不同，它的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甚至有些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服從的韻律感，表麵流轉的紋路規整而對稱。
“看。”歌斐木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向往，他微微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那光芒。
“這就是曾被[秩序]星神太一的光芒所眷顧過的世界之餘暉。”
夢泡中展現的，並非激情澎湃的開拓，也非偏執狂熱的追獵，更非扭曲失控的繁育。
畫麵裏，城市井然有序，街道纖塵不染，人們的麵容平靜而滿足，各司其職，各行其是。
他們的穿著款式相近，顏色柔和，行動節奏協調一致。
社會運轉如同精密的鍾表，沒有衝突，沒有犯罪，甚至看不到激烈的情緒波動。
交流是低聲而克製的，點頭和微笑的弧度似乎都有標準。
藝術是規整的，建築是對稱的，連自然景觀都仿佛經過精心修剪，樹木成排，花壇圖案完美。
一切都處於一種完美的和諧之中。
“在[秩序]的統禦下，萬物皆有定位，萬般皆有法度。”歌斐木解說道，眼中映照著那純淨的白光，臉上的光影使他看起來格外肅穆。
“個體的迷茫、文明的歧路、命途之間的衝突…都將被消弭於無形。”
“你知道你的位置，你的價值，你存在的意義。”
“痛苦源於選擇，源於不確定，源於欲望超出能力的邊界。”
“而在秩序的國度裏，這一切都被安排妥當，如同星辰運行於既定的軌道。”
他看向顏歡，試圖捕捉他眼中的反應，目光專注而期待。
“沒有無謂的犧牲，沒有殘酷的競爭，沒有因理念不同而爆發的戰爭。”
“格拉默的鐵騎不會被製造出來充當戰爭機器，也不會因為失去‘蜂群’聯係而孤獨凋零。”
“每個生命都能在整體的和諧中找到安寧。”
“即便是[繁育]的蟲群，若能歸於[秩序]的統禦，其無休止的增殖也將被導向有益的途徑，而非毀滅性的災難。”
“這難道不是一種終極的慈悲嗎？”歌斐木輕聲問。
“終結混亂與痛苦的根源，給予所有生命一個確定、安穩、無需掙紮的未來？”
“比起在諸多充滿副作用的命途中艱難抉擇，或是像現在這般，被各種宏大敘事拉扯得遍體鱗傷，一個清晰、穩定、沒有意外的未來，難道不是更好的歸宿？”
“歌斐木所追求的，或許並非簡單的破壞。”
“匹諾康尼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夢’，是現實的映射與延伸。”
“如果能在夢境中，構建出一個基於[秩序]理念的完美範本，一個沒有苦痛、各得其所的理想國……”
“那麽，將它映照進現實，是否就能為這片充滿紛爭的宇宙，指出一條全新的出路？”
顏歡靜靜地聽著，看著那[秩序]夢泡中近乎僵化的完美圖景。
起初，那和諧的畫麵確實帶來一絲疲憊後的向往，但很快，一種更深的不適感攫住了他。
那畫麵裏，人們的眼神過於平靜，缺乏光彩，像是打磨光滑的珠子。
孩子的笑容像是尺子量出來的，工匠的動作精準卻毫無激情，連花朵的綻放都顯得整齊劃一，失了野性。
“我看[秩序]也是個幾霸……”
……
在夢境特性作用下，流螢還是找來了橡木公館。
眼前是哥特式的尖頂建築，在昏昧的天色下沉默矗立，外牆爬滿了暗色的藤蔓植物，仿佛沉睡了許久。
“這裏就是…夢主實行一切陰謀的地方。”
流螢望著眼前黑黝黝的廊道入口，那裏麵沒有燈光，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藍粉色的眼眸中凝著警惕，纖細的身影在龐大的建築前顯得有些單薄。
“也或許，是他得到救贖的地方。”同樣一道溫和卻空洞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迅速轉過身，發現歌斐木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身後不遠處，依舊是那副簡樸長袍與木質天環的裝束，臉上掛著仁慈的笑，身形在夢境的光線下顯得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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