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在昏迷中沉浮，意識仿佛漂泊在無光的深海。葫蘆空間內一片混沌，那幾架擠作一團的飛機、冰冷的軍火、溫潤的國寶，以及沉睡的葫鬨鬨，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霧裡，隻有那團“情報信念”光團，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跳動著，維係著他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係。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顛簸，聽到壓抑的交談和歎息，感受到一種彌漫在空氣中、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重與悲涼。
他掙紮著，終於衝破了黑暗的束縛，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茅草屋頂，身下是鋪著乾草的土炕。王翰、趙大虎、老雷，還有程望舒博士，都圍坐在一旁，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難以言喻的沉痛。窗外，天色陰沉，如同扣著一口巨大的鐵鍋。
“龍淵，你醒了！”王翰第一個發現他蘇醒，連忙湊過來，聲音沙啞。
“我們……這是在哪裡？”龍淵的聲音虛弱乾澀。
“我們已經離開了天津地界，現在在冀中根據地邊緣的一個小村莊裡。”王翰低聲說道，遞過一碗溫水。
龍淵喝了幾口水，感覺喉嚨舒服了些，他環顧四周，發現少了幾張熟悉的麵孔，尤其是那些跟著他們一起突擊機場的二十九軍老兵。“馮營長他們……”
趙大虎猛地別過頭去，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老雷重重歎了口氣，眼圈泛紅。
王翰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馮營長和斷後的幾位兄弟……都犧牲了。跟我們進機場的二十個兄弟，也隻回來了八個……”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龍淵的心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那些鮮活的麵容，那些決絕的眼神，那些在槍林彈雨中並肩作戰的身影……如今都已化作冰冷的數字和永恒的懷念。
“程博士……”龍淵看向一旁神色悲戚的程望舒。
程望舒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龍淵同誌，還有各位……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拚死相救！馮營長和犧牲的將士們，是為了救我，也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而犧牲的！這份恩情，這份血債，我程望舒……永世不忘！”他站起身，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屋內一片靜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就在這時，村莊裡唯一的那台老舊收音機，傳來了一陣夾雜著大量噪音、斷斷續續的廣播聲，是南京中央廣播電台的聲音，播音員的語氣充滿了悲愴與無力：
“……我守軍雖浴血奮戰，予敵重創，然……然終因寡不敵眾，天津……天津已於昨日……陷落……”
“……北平失守，天津陷落，華北門戶洞開……山河破碎，民族危亡……”
雖然早已知道是這個結果，但當淪陷的消息以如此正式、如此殘酷的方式傳來時，屋內所有人的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天津，陷落了。
那座他們剛剛浴血奮戰、付出了慘重代價才逃離的城市，那座有著繁華租界、有著海河波濤、有著無數同胞的城市，最終還是落入了日寇的鐵蹄之下。連同早已失守的北平，整個華北平原，最富庶、最核心的區域，已然淪喪。
“砰！”趙大虎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土牆上，泥土簌簌落下，“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們沒完！！”
老雷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空，肩膀微微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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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翰閉上雙眼，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程望舒博士頹然坐倒，雙手捂住臉龐，淚水從指縫中無聲滑落。
龍淵躺在炕上，沒有怒吼，沒有流淚，但他感覺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由馮營長和無數犧牲將士的鮮血、由淪陷區同胞的苦難、由這國破家亡的慘痛所點燃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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