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行宮大殿內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鄭芝龍為了彰顯“新朝氣象”和“監國太師”的威儀,也為了安撫因皇帝“病重”而浮動的人心,果然大排筵宴。殿內觥籌交錯,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朱慈興被兩個強壯的宦官幾乎是“架”到了龍椅上。他穿著一身稍顯寬大的明黃常服(刻意顯得人更虛弱),臉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嘴唇毫無血色。他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椅背上,雙目半闔,呼吸微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隻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顯示他還有一絲清醒。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命不久矣、被完全操控的傀儡皇帝。
鄭芝龍坐在龍椅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滿麵紅光,誌得意滿。他頻頻舉杯,接受著下方文臣武將、閩南豪紳的阿諛奉承。他身邊的心腹將領們也都喝得麵紅耳赤,大聲談笑,氣焰囂張。隆武舊臣們則坐在角落,臉色陰沉,食不甘味,目光不時擔憂地投向龍椅上氣若遊絲的皇帝,又警惕地掃視著鄭芝龍一黨。
鄭成功的位置在武將前列,緊挨著鄭芝龍。他一身戎裝,腰懸雁翎刀,身姿筆挺如鬆。但他沒有喝酒,麵前的菜肴也絲毫未動。他的臉色冷硬如鐵,眼神低垂,仿佛在盯著麵前的酒杯,又仿佛穿透了酒杯,看到了無邊的血海。他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刀柄上,指節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一股無形的、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在他周身凝聚。陳澤如同他的影子,按刀侍立在他身後半步,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尤其是鄭芝龍及其心腹的動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皆已微醺,宴會的氣氛在鄭芝龍的刻意引導下,愈發熱烈,似乎達到了高潮。
一名依附鄭芝龍的文官,滿臉諂媚地站了起來,搖頭晃腦地吟誦著一首吹捧“監國太師功勳蓋世”的歪詩,其用詞之浮誇,語調之諂媚,引得鄭芝龍一黨哄然叫好,笑聲、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群被驚擾的蜜蜂,嗡嗡作響。
然而,就在這喧鬨的頂峰,突然間——
“嗖——啪!”
一道刺耳的嘯叫聲劃破夜空,緊接著,一道耀眼的紅色光芒如流星般疾馳而過,在行宮西側的夜空中猛然炸開!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又是兩道光芒緊隨其後,一綠一黃,如同兩條火龍一般,呼嘯著衝向天空,然後在半空中轟然炸裂!
刹那間,三朵巨大的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下絢爛綻放,紅、綠、黃三色交相輝映,將半個行宮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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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竟然是煙花!而且還是三色煙花!眾人驚愕地望著那璀璨的煙花,一時間都忘記了歡呼和喝彩。
更令人驚訝的是,此時距離子時還有一段時間,煙花竟然提前炸響了!
大殿內的喧鬨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煙花驚呆了!樂師的演奏戛然而止,酒杯懸在半空,笑容僵在臉上。
鄭芝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怎麼回事?約定的信號是子時!而且是在西門城樓點燃!這煙花明顯離行宮更近!是誰?!誰點燃的?!計劃泄露了?!
鄭成功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煙花!三色煙花!信號!動手的信號!父親果然等不及了!他要在宴會上就動手?!目標是誰?皇帝?還是……自己?!
幾乎就在煙花炸響的同一瞬間!
殺——!這聲怒吼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大殿中驟然響起,震耳欲聾。
清狗進城了!快跑啊!緊接著,另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夜空,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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