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此符…需施咒者仇敵之血為引…方具效力。陳澤已死,其血無用…然此符最初…必是為陛下…或為臣所備!”他眼中寒光一閃,“陛下萬金之軀,不可輕動。臣…願獻此殘軀之血為引!巫醫有法…可將此符邪力,暫時封入特製藥箭…待紅毛主將入彀,近身而發!縱不能真取其性命,亂其心神…足矣!此計凶險…然敵強我弱…唯有…行此詭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殿內死寂。隻有鄭成功壓抑的喘息聲和燈花偶爾爆裂的劈啪聲。朱慈興緊緊攥著那枚邪異的貝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看著鄭成功蠟黃如金紙的臉、嘴角未擦淨的血跡,還有那眼中燃燒的、近乎獻祭般的決絕火焰。良久,朱慈興猛地將貝殼重重拍在海防圖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好!”一個斬釘截鐵的字眼從他牙縫中迸出,帶著血腥的鐵鏽味,“就用這‘血蛇’,咬死那些紅毛豺狼!王弟,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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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八,子夜。無星無月,海天如墨。凜冽刺骨的鹹腥海風,如同無數冰冷的鞭子,抽打著安平港外漆黑的海麵。朱慈興站在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荷蘭式商船“飛蛟號”的船頭,褪色的赤龍紋鬥篷在狂風中瘋狂鼓蕩,獵獵作響,仿佛一頭欲掙脫束縛的怒龍。他身後,十二艘精選的明軍戰船如同蟄伏的巨獸,熄滅了所有燈火,隻依靠最熟悉這片暗礁險灘的番民水手操舵,緊貼著猙獰的鬼牙礁邊緣,悄無聲息地破浪前行。
船艙裡,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散發出新稻穀特有的乾燥清香。然而,每一個麻袋之下,都巧妙地隱藏著三門精心保養、塗抹了厚厚防鏽油脂的折疊式弗朗機炮!冰冷的炮管在黑暗中沉默著,等待著咆哮的時刻。
鄭成功裹著厚厚的裘氅,由兩名親兵攙扶著,艱難地登上“飛蛟號”船舷。他臉色在昏暗中更顯灰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如同破損的風箱。
“陛下…”他剛開口,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嗆咳,好容易平複,聲音虛弱卻急切,“萬…咳咳…萬不可親臨鋒鏑!礁區凶險…伏擊之事,交予…交予陳澤舊部副將周瑞即可…陛下身係東寧…”
話音未落,朱慈興已轉過身。他手中托著一方沉重之物,在昏暗的船燈下,那物事散發出溫潤而內斂的光澤——正是那道裂痕如台灣山川的玉璽!
“接著!”朱慈興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將玉璽穩穩地塞進鄭成功冰冷的手中。玉璽入手沉重,那道裂痕的觸感清晰無比。“此戰若有不測,”朱慈興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未知的前方,帶著一種托付江山的沉重,“立魯王後裔!持此璽,護我東寧!”
鄭成功渾身劇震,捧著玉璽的手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眼眶瞬間通紅,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隻化作一聲沉痛沙啞的哽咽:“…臣…領旨!陛下…珍重!”
朱慈興不再多言,猛地一揮手。“飛蛟號”連同十二艘戰船,如同融入墨汁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鬼牙礁迷宮般的水道,消失在前方更加濃重的黑暗與驚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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