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朱慈興?!”範文程的聲音帶著顫抖,“你不是應該被押在囚車裡,等著三日後祭天斬首嗎?怎麼會在這裡?!”
“自然是從阿濟格的囚車裡逃出來的。”朱慈興鬆開手,後退半步,以示誠意,目光掃過書案上的範仲淹畫像和那幅墨跡未乾的宣紙,“先生深夜獨對先祖畫像,書寫‘先憂後樂’之句,想必是心中有解不開的鬱結吧?是為了三日前,多鐸闖府羞辱柳氏夫人之事?”
“你……你怎麼知道?”範文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這件事,多爾袞已經下令封鎖消息,除了範府的人和滿清的核心權貴,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朱慈興能說出這件事,說明他對盛京的局勢了如指掌,這讓範文程心中的警惕更甚。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朱慈興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一絲嘲諷,“多鐸當眾羞辱先生的家眷,多爾袞卻輕描淡寫地以‘酒後失德’了事,先生心中定然委屈吧?可您有沒有想過,這不僅僅是委屈,更是滿清權貴對所有漢臣的輕視——在他們眼裡,您縱是位極人臣,也不過是一個會出謀劃策的奴才,您的尊嚴,您的家眷,在他們看來,都不值一提。”
“你休得胡言!”範文程色厲內荏地低喝道,可聲音卻沒有多少底氣。朱慈興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胡言?”朱慈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範文程,“先生飽讀詩書,難道不知道‘士可殺不可辱’嗎?昔日範文正公,被貶謫鄧州,仍不忘憂心國事,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千古名句;鎮守延州時,麵對西夏的入侵,他親自披甲上陣,帶領士兵奮勇殺敵,保家衛國,何其壯哉!可您呢,範先生?您身為文正公的後世子孫,卻在異族的朝堂上苟且偷生,連自己的妻室都護不住,您對得起文正公的在天之靈嗎?對得起您身上流淌的漢家血脈嗎?”
這一連串的發問,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範文程的心上。他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額頭上滲出冷汗。他想要反駁,可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朱慈興說的,全是事實。他降清多年,一直以“曲線救國”安慰自己,認為隻要能在滿清的朝堂上站穩腳跟,就能為漢民爭取一絲喘息的機會。可如今,多鐸的所作所為,讓他徹底明白,這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的幻想。滿清權貴從骨子裡輕視漢人,他們不會給漢臣真正的尊重,更不會給漢民真正的安穩。
鄭成功適時開口,聲音沉渾,帶著一絲悲憤:“範先生,我大哥所言句句在理。滿清入關以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揚州十日,十日之間,八十萬百姓慘遭屠戮;嘉定三屠,城破之後,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這些,您難道都忘了嗎?您為滿清出謀劃策,穩定江山,可他們回報您的,卻是當眾羞辱您的家眷,視您如奴才!您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華夏衣冠淪喪,看著漢家兒女淪為異族的奴隸,看著文正公的風骨蒙塵嗎?”
範文程雙手捂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鄭成功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沉睡多年的良知。他想起了揚州十日的慘狀,想起了嘉定三屠的血流成河,想起了柳氏哭泣的臉龐,想起了先祖範仲淹那堅毅的目光。這些年,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麻醉自己,可現在,他再也無法逃避了。
朱慈興走到範仲淹的畫像前,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帶著無比的敬意:“文正公,晚輩朱慈興,見過先生。您一生以天下為己任,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晚輩敬佩不已。今日晚輩前來,是想請您的後世子孫,重拾您的風骨,與晚輩一同驅逐韃虜,光複華夏,還天下漢民一個太平。”
他轉過身,目光誠摯地看著範文程:“範先生,我知道您當年降清,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許是看到大明內憂外患,以為氣數已儘;或許是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不得不委曲求全。這些,我都能理解。可現在,時機已經變了——大明並未亡!鳳陽有朱煥章率領的新軍,兵力已達數萬,正星夜兼程趕來盛京;江南有無數義士,摩拳擦掌,隨時準備響應;我與成功弟雖曾身陷囹圄,卻僥幸逃脫,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聯合天下有誌之士,推翻滿清的統治!”
朱慈興伸出手,語氣帶著無比的真誠:“範先生,歸來吧!重拾範氏的風骨,與我們一同舉義旗,驅韃虜,複華夏!這不僅是為了大明,更是為了天下的漢民,為了您範文程的千秋名節!您想想,若是您能幫助我們推翻滿清,後世史書上,會記載您是繼承文正公風骨、棄暗投明的忠臣義士;可若是您繼續留在滿清,百年之後,史書上隻會記載您是一個連家眷都護不住、對異族主子搖尾乞憐的漢臣奴才!您願意讓文正公的英名,毀在您的手裡嗎?”
“不要再說了!”範文程猛地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麵。朱慈興的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不甘、屈辱和良知。他看著先祖範仲淹的畫像,仿佛看到了先祖那雙充滿期許的眼睛,聽到了先祖跨越時空的責問——“文程,你忘了範家的風骨嗎?你忘了天下的漢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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