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了複雜難言的情感。
“父皇!不孝兒慈興,拜見父皇!”朱慈興瞬間淚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縱然他已脫胎換骨,擁有屠龍之力,接受了眾多雄才大略先祖的傳承,但在這位承擔了帝國最終悲劇、以身殉國的父親麵前,他內心深處依舊是那個在南京宮中聽聞噩耗、無力回天、痛徹心扉的少年。
“起來,快起來,讓朕……好好看看你。”崇禎虛影伸出手,想要撫摸朱慈興的頭頸,卻如同煙霧般穿透了過去,他臉上露出一絲更加深沉的苦澀與悲哀,“朕……無能,對不起列祖列宗打下的基業,對不起天下億兆黎民,也……對不起你們母子,讓你們顛沛流離,受苦了……”
“不,父皇!是兒臣無用!是那些驕兵悍將、是那些貪官汙吏、是那些背信棄義的亂臣賊子!是關外凶殘的東虜!”朱慈興泣不成聲,積壓多年的悲痛、委屈與憤怒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不必再為朕開脫了。”崇禎搖搖頭,眼神中絕望之色稍減,漸漸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朱慈興,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朕失敗了,君王死社稷,是朕最後能為自己、為大明保留的尊嚴。但大明,不能就這麼亡了!慈興,你告訴朕,你體內流淌的這股熾熱而磅礴的力量,你眼中燃燒的這簇不屈的火焰,是什麼?你經曆了什麼?”
朱慈興強忍悲痛,擦乾眼淚,挺直了脊梁,將自己在南京監國、一路艱險逃亡、結識鄭成功李定國這兩位生死兄弟、北上長白山屠龍獲取新生、直至今日來到十三陵接受先祖傳承的經曆,簡要而清晰地述說了一遍。他目光灼灼,龍威隱現,聲音雖輕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皇,兒臣已非昔日懵懂少年!我飲過真龍之血,受過曆代先祖英魂賜福,更有願與我同生共死、匡扶社稷的兄弟輔佐!兒臣在此立誓,必驅除韃虜,光複大明,重振朱家江山!絕不讓父皇與列祖列宗的血白流!絕不讓華夏衣冠淪喪!”
看著眼前這位脫胎換骨、氣宇軒昂、眼神中既有仁德睿智又有鐵血堅毅的兒子,崇禎虛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近乎解脫的欣慰光芒,那濃鬱得化不開的絕望與自責,似乎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一次比一次有力,虛影似乎也凝實了些許,“朕的兒子,長大了!真正長大了!你擁有了朕不曾擁有的力量、機遇與……優秀的輔佐!朕心……甚慰!蒼天,終未絕我朱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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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凝重,仿佛要將畢生的教訓儘數灌注給朱慈興:“慈興,記住!牢牢記住朕的教訓!朕非昏聵亡國之君,而事事皆呈亡國之象!根由在於積重難返,黨爭內耗,國庫空虛,天災人禍,以及……關外強虜!更在於……朕之多疑、急躁,未能始終如一地信任賢能,關鍵時刻舉措失當!為君者,既要有雷霆萬鈞之勢整頓吏治、清除蠹蟲,亦要有海納百川之胸襟,信任賢臣,知人善任,使人儘其才。更要……懂得隱忍,等待時機,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行險一搏!朕……便是前車之鑒!”
“朕無法賜予你強大的龍氣或神通,”崇禎的虛影變得愈發淡薄,仿佛隨時會消散,但他的話語卻字字千鈞,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入朱慈興的靈魂深處,“朕能給你的,隻有這畢生教訓、這血與火、這悔與恨凝聚而成的‘崇禎警示’!它刻骨銘心,望你時時警醒,日日反思,勿要重蹈朕之覆轍!此乃為父,能給你的……最後禮物!”
一股無比沉重、帶著煤山的冷、紫禁城的火、億萬生民的哀嚎、以及一個帝王無儘悔恨的意念洪流,湧入朱慈興的腦海。這不是力量的增長,卻是比任何力量都更為寶貴的經驗與教訓。它讓朱慈興深刻地理解了王朝末路的無奈、掙紮與必然,讓他明白了為帝者每一個決策背後所係之重,讓他知曉了平衡、耐心與信任的可貴。
“此外,”崇禎最後說道,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陵墓,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破碎的山河,“朕雖死,然大明氣運未絕於縷。你身負龍脈,乃天命所歸,當設法尋回傳國玉璽,或可重聚散落之國運,正名天下……切莫……讓朕失望……讓列祖列宗……失望……”
話音漸逝,終不可聞。崇禎的虛影帶著一絲釋然與最後的期盼,徹底消散在思陵的清冷空氣中。幻境散去,朱慈興依舊跪在思陵之前,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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