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和時間不斷跳躍,期間辛德哈特扮演的深淵教團中人奇美拉一直沒出現,而博德也漸漸了解了瓊斯的一生。
瓊斯沒有什麼學識,或者說,千樹之國的知識在金銀島幾乎沒有作用。他也不識字,所以隻能乾最粗笨的活。有翼者的體力本來就遜色於其它種族的獸人,最大的天賦——飛行也無法利用,他被迫出賣自己的體力。他的體能有了長足的地步,但是日積月累的錯誤發力和鍛煉方式給他的身體留下了永久的暗傷。
他在有了一點積蓄後,為自己購置了一身裝備,加入了一個小有名氣冒險團。可是在金銀島,冒險團其實是最不缺人的,為了出人頭地,他主動接取最危險的任務,火拚的時候衝在最前麵,打出了名聲,落得一身傷痕,卻也就這樣了。最大的功勞要給先來冒險團的老人,論輩分,無論哪個行當,瓊斯都是入行最晚的。誠如奇美拉所言:你加入的太晚了。
在諸多好友死於莫名其妙的意外或者裝備缺陷之後,瓊斯發現了一些隱秘。金銀島,真正有權力的,無非是兩種人:有財之人和智慧之人。有才之人隻能聽從前兩者的調遣。財富從何而來?沒有本金的外來人隻能通過冒險來獲得,所以智者們壓低劣質裝備的價格,抬高高質量裝備和消耗品的價格,以此獲得廉價的開拓勞動力,順便消滅一批源源不斷的外來者。暴富的冒險者自然而然轉變了陣營,默不作聲地支持智者的行為,因為權力就這麼多,誰也不想自己嘴裡的再被別人分一杯羹......
萬物皆可交易,萬物皆有代價,瓊斯什麼都付不起。
瓊斯來得太晚,又來得不夠晚。如果在金銀島島群被開拓得差不多了之後再來,未嘗不能度過波瀾不驚的一生......
在察覺到這點後,瓊斯果斷地將全副身家與自己的忠誠獻給了一位智者。智者不缺人,也並不介意養一個稍微亮眼一些的冒險者,正好這位智者有擴張勢力的打算,於是就當是千金買馬骨了。
這就是瓊斯的大半輩子。
博德在噩夢“大罪回廊”中短暫地體驗過衰老至極的身體,但這是他第一次體驗一位“正常的”老人的日常。靠著精湛的演技,截至目前,偏差度在10%左右晃蕩。
身處還算寬闊的宅邸,坐在雕花木桌前,望著麵前精心烤製並切好的息根,博德歎了口氣。
這具身體的感官還是跟著扮演者走的。博德叉起一塊息根,他特意叮囑下,仆人並沒有使用濃油赤醬,隻是簡單地烹飪並撒了幾粒香料。博德將色澤與品相都十分完美的肉塊放在鼻尖聞了聞,有翼者寡淡的嗅覺中,肉塊的微弱香氣稍微讓他有了點食欲。
瓊斯現在也算是金銀島小有地位的人了,至少他無需勞作,觥籌交錯間就能有不菲的收入。然而,他依舊沒有什麼朋友。或者說,他不太願意請朋友到家裡來。他的社交圈子的平均年齡越來越大,和他們說話感覺就像是在照鏡子,提醒著自己的衰老。博德對衰老沒什麼偏見,但是心底流淌的劇本不是這麼說的。
島上幾乎所有的人見到瓊斯都會尊稱一聲瓊斯先生,而有些權勢與地位的也願意親切地喚他“老瓊斯”,然而後者曾經可以讓他歡欣,此刻隻會讓瓊斯感到惡心。因為這個稱呼說明他已經衰老了。
他已經時日無多,口腹之欲與歡愛之欲早就平息了,但是向上攀升的欲望卻依舊旺盛,而他已經沒有那個體力去施行了。曾經的體力勞作和刀尖舔血的日子給他留下了永久的創口,每到陰雨天氣他的舊傷就隱隱作痛。
他有渠道接觸並買得起密續書時,他已經不敢閱讀了;他有金錢取得更好更全麵的教育時,他的頭腦衰竭地連基本識字都費力了;他有辦法學習隱秘知識時,他的靈魂已經枯朽衰敗不堪重負。
到此為止了,這就是瓊斯的終局,蹉跎一生也沒能實現最初“出人頭地”的理想,或者說,已經實現了,但是一種欲望被更為熾熱的欲望吞沒,這更強烈的貪欲炙烤著瓊斯這具衰老無力的軀體,耗竭了他的心神。
那就,到此為止?博德費力地咀嚼著嘴裡的肉,半天沒能咽下去,隻能吐回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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