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八公山。
八公山,又稱淮山丶楚山丶壽春山。其名稱源自於先漢淮南王劉安門下的八門門客,即左吳丶李尚丶蘇飛丶田由丶毛被丶雷被丶伍被丶晉昌。相傳昔淮南王與八公登山埋金於此,白日升天。餘藥在器,雞犬舔之,皆仙。成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一典故的由來。
除了風景秀麗,有仙家蹤跡外,八公山還與淮河一同構建起淮南方向,能夠在南岸居高臨下,隨時觀察北岸動向,讓其一兵一卒的調動都無可藏匿,完全暴露在守軍麵前!
刺史陳溫與袁遺立於八公山的一處草棚下,看對岸袁術軍軍勢,也都各自感慨。
「倘若此地是平原丘陵,袁術率軍襲來,我哪裏有抵抗的勇氣呢?」
二人在八公山上,看不見袁營具體細節,隻能見到數以萬計的氈帳鱗次櫛比,如同無數隻張開獠牙的甲蟲匍匐在岸邊飲水。
河水裹著兵器折射的冷光奔湧,倒影裏儘是交錯的鹿砦與拒馬。營地升起的炊煙遮蔽了日光,就連遷徙的候鳥也被迷了方向,被釘死在空中。
這般規模的大軍,尋常人怕是一生都未曾見過一次!
一想到要與之為敵,即便是隔著大河,立於山嶽,依舊是心中忐忑惶恐。
「好在今年淮河水水量充沛,即便已進入冬,也沒有露出淺灘。」
這大抵就是陳溫丶袁遺等人唯一的好消息。
沒有淺灘,意味著袁術兵馬雖眾,卻不能大規模渡河。
以淮河的河水作為掣肘,不讓袁術發揮其兵力龐大的優勢,也是此戰唯一的希望!
二人相信,隻要能夠團結一致,統一調動九江兵馬,那未必不能以小博大,讓袁術在淮河北岸寸步不能進入淮南!
兩人看了一會,越看越覺得頭暈目眩,心存畏懼,便不約而同回去坐在草棚中飲酒閒聊。
「周昂將軍明日就能回來。」
「有其麾下丹陽精兵相助,此役更無憂矣!」
「如此甚好!」
袁術軍隊沒有船隻,自己這邊占有天時地利,毫無疑問又是增添了幾分勝算!
不去看袁術那遮天蔽日的軍勢,陳溫的畏懼逐漸退去,竟然生出幾分豪情!
「如今大軍陣前,我二人卻能麵色如常,閒聊趣事,便是古之良將也沒有這般的從容吧?」
袁遺微笑撚須:「正是!看來你我二人,也未嚐沒有當世良將的資質啊!」
「哈哈哈哈哈!」
大軍陣前,縱情肆意,確實難得!
陳溫連飲數杯,發現壺中沒了酒,立即朝身後招呼:「再取一壺酒來!」
一個侍者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動作分外滑稽。
陳溫頓時有些羞惱。
我們如今,談的是兵事!談的是豪氣!怎麽有這麽煞風景的人在這裏?
仔細一看,發現此人是之前被自己罰了棍子的下人,更是感到厭煩:「傷既然沒好,為何要來侍奉?你現在這樣,難道是來羞辱我嗎?」
侍者搖頭,但動作卻絲毫未減,直直朝著陳溫衝來!
陳溫這才察覺不對,可惜為時已晚!
對方忽然從懷中抽出一柄利刃,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陳溫身前,一下刺入陳溫胸膛!
陳溫瞪大眼睛:「汝這叛主的狗東西!」
「吾為袁氏門生!就你也配當我主?」
說著,又是接連捅了七八下,直到陳溫連罵人的氣息都沒有時,旁邊的侍衛才一擁而上,將此人攔腰砍成數段!
「啊?」
「啊!」
袁遺自始至終都處於呆愣。
直到眼睜睜看陳溫咽氣,感受到陳溫之血濺在自己臉上時,才接連驚叫兩聲!
也就是在這時,眾人才明白過來。
陳溫。
一代名士。
堂堂揚州刺史。
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了?
袁遺呆望著麵前的一灘血肉,隻覺頭皮發麻!
汝南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
就如他自己能夠靠著汝南袁氏的人脈知道劉邈和陳瑀爭吵之事,那袁術這個正宗的袁氏嫡脈,又憑什麽不能用袁氏的人脈刺殺一個刺史呢?
袁遺驚懼的看向淮河對岸,看向那座吃人的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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