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胃……
袁譚不知怎的,一想到今天竟然要和袁尚一起死,他就覺得膈應。
雖然他們是兄弟,但袁譚卻不想和對方有半點瓜葛。
“劉邈……
袁譚再次想起當年。
“你知不知道,劉邈當初就讓我殺了你,讓我提著你的頭到父親麵前?還說如此儲君的位置就必然會是我的。”
“當時我隻以為又是他的陰謀詭計,但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他唯一一次真心想要幫我,也是唯一一次若是我真的做了,那就是對他還有當時尚未中興的大漢最致命的打擊了。”
袁譚有些惆悵:“劉邈那個人,我是真的想不通他是怎麼想的。”
“不過我知道,他這個人確實煩人……倘若我真的和他說不想與你死在一天,他絕對會選擇等到明日的子時一刻將我斬首。”
“所以,你且放心,咱倆不會死在同一天,你與我也絕對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袁尚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件事。
“劉邈競然讓你早點殺朕?嗬嗬,也不知是他究競看透了你,還是說已經看透了朕?”
袁尚搖頭道:“你常年出征在外,對父親有些事情知之不詳。”
“父親與伯父……就是袁術之間,素來不合,常常咬牙切齒。”
“可他們二袁不和,父親卻希望咱們兄弟和睦如親,你說是不是一個笑話?”
“當初父親與袁術不和,使得袁氏出了南北兩個天子,平白損耗了力量,徹底斷了袁氏一統的道路。如今你與朕相爭,卻使得大趙徹底滅亡……你說,將來我們的後人,會不會也再這麼打下去?”“不會的。”
袁譚斬釘截鐵的回答袁尚。
“放心,絕對不會的。”
“你的孽種,任何一個,我都絕對不會留。”
“嫡係的、旁係的,乃至私生的,我都不會留。隻要這些年你身邊有女人誕子的,我都會將他們全部除掉。”
“放心,你我將來,絕對不會再有相爭的機會了!”
袁尚即便極力控製,眼瞼還是抽搐了一下。
“你以為你會有這個機會?”
“權柄或許會身死道消,但是錢財足夠完成許多事情。”
“我當初,可不是把所有錢都運到了鄴城!”
袁尚終於瞳孔猛縮!
“袁譚,從古至今,你還能想到比你更加十惡不赦的人嗎?”
“即便是夏桀、商紂來了,怕是也比不上你的一根毫毛吧?”
此等誅心之言落入袁譚耳中,卻和羽毛一般輕巧。
他隻是又往前走了幾步,並且終於將那柄褐紅色的長劍放在袁尚脖頸處。
而隨之而來的,還有並非來自長劍,而是來自袁譚本身的血腥味與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陛下!”
袁尚身後的親兵還要掙紮,但是一陣弓弦震動的聲音,便將這些或許是陪伴袁尚最久的人全部射殺。本來清秀的庭院瞬間變成浮屠教中傳說的地獄,而袁譚也用劍身拍了拍袁尚那已經開始顫抖的臉頰,然後看著那雙明明已經慌亂到極致,卻不得不拚命掩飾逃避的眼睛……
“該你我了。”
半晌。
袁譚帶著半身的鮮血出了庭院。
而那些本應該寸步不離的親兵此刻都是臉色煞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袁譚,甚至直接忘掉了自己的職責。
“嘔!!”
更有甚者,直接扶著牆根嘔吐起來。
能夠讓這些征戰幾十載的老卒嘔吐,可想而知他們究竟看到了多麼具有衝擊力的場景!
袁譚倒也沒有理會那些曾經與他最親近的人,而是自顧自毫無目的的朝著城牆上走去。
夕陽、雲朵、屋簷、磚牆、草根、旗幟、細風……
袁譚從來都沒想到,自己競然能夠這樣清晰地看到這個世界。
所有的塵埃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掃去,整個天地間就隻剩他一人,在這空曠的土地上不斷行走,沒有起點,也沒有儘頭。
“父親……”
唯有呢喃出的這兩個字,讓袁譚自己都覺得有些吃驚。
“父親,你看到了吧。”
“我終究是比他要強。”
“這次,是你錯了。”
“不,不對,我不是向你證明什麼,我,我……”
本來靈台清明的世界在瞬間墜入絕望的深淵,袁譚臉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兩道淚痕。
“不對啊,父親。”
“我不是向你證明什麼的。”
“我真正想要複仇的,分明是你才對!”
可此時袁譚拔劍四顧心卻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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