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靜謐猶如陰雲般,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覆蓋了所有,抹去了一切的聲響。
希裡安唯一能聽見的,便隻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心跳、血液熾熱滾動的激流……
如同被一隻大手抓住。
難以想象的壓力降臨,均勻地分布在體表上,堅韌的鱗甲一寸寸地爆裂,整片整片的板甲被壓垮。五指緩緩收攏、握緊,希裡安也如飽滿的水果般,被擠壓得乾癟、鮮血如注。
左臂彎折、變形,斷裂的骨骼突出,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隻剩下了些許的筋膜與肌肉,勉強粘連,搖搖欲墜地攥著秒之刻。
另一隻手臂嘗試抵抗,則被死死地按壓在了胸口上,胸膛凹陷,幾乎鑲嵌了進去,縫隙裡沁著血。希裡安廝殺至今,還從未遭遇過這等的絕對壓製,仿佛被拖入了幽深的海溝之底。
科琳娜那張蒼白的臉龐近在眼前,眼眸裡喪失了光芒,變得空洞、漆黑。
這隻是一具軀殼。
一具由原初混沌支配的、乾涉塵世的軀殼。
經由科琳娜這一載體,憎恨的惡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至。
沿著時之鏽劈開的傷口,向希裡安幾乎被撕爛的六目頭盔之中貫入。
頃刻間,不等時之鏽本身的時序之力發作,海潮般的混沌威能,便如一柄布滿尖刺的重錘,正麵重擊了他的頭顱,撼動了思緒。
重重尖銳的痛意,帶來歇斯底裡的劇痛。
希裡安覺得有柄尖細的針,順著自己眼眶刺入了腦髓之中,肆意地擺弄,將神經攪碎成了一團。劇痛之餘,惡意還在擴散。
滑過殘破的甲胄,淌過糜爛的血肉,順著一道道殘缺的傷口,向著熾熱的軀體裡鑽去。
鱗甲與裸露的傷口中,析出一層層冰晶,反複地堆疊,形成了大塊的冰結。
往日裡,希裡安向來不懼怕這些滲入體內的力量。
無論是毒素,還是混沌威能。
在陰燃的魂髓麵前,它們都像是被投入熔爐裡的雜物,隻有一個被焚燒殆儘的結局。
可在這一刻,常理被徹底顛覆。
惡意泛起徹骨的深寒,瘋狂掠奪希裡安的熱量。
熾熱陰燃的鮮血迅速降溫,積蓄的高溫恢複至正常體溫,通過這一無比粗暴、直白的方式,強行終止了陰燃的繼續。
希裡安的腦海裡閃過了一瞬空白。
即便是菌母向自己種下印記時,來自於惡孽的力量,也未做到這種程度,竟從根本上,打斷了炬引命途的進程。
一時間,魂髓們停止了燃燒,也令希裡安失去了對它們的控製,唯有純粹的源能,還能回應一二。但很快,他對源能的掌握,也在這份惡意所帶來的寒冷下,變得遲滯、阻塞。
希裡安的嗓子裡,艱難地擠出了這麼一聲咒罵。
“該死·……”
自此,他徹底喪失了所有的反抗手段,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希裡安始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惡意、深寒、近乎凝滯的壓製……
這並非是來自於時序命途的權柄,而是潛藏在原初混沌之中,更為深層次的力量。
希裡安心底泛起一陣荒唐的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哈……哈哈……”
這聽起來可真瘋狂啊。
腐化、畸變、沉淪……
在無數褻瀆之語,都無法完全形容的混沌之力中,居然還潛藏著從未被人發覺的、更為的本質的力量。希裡安不知道是該恐慌於這一巨大的危機,還是說感歎一下,自己居然有機會直麵這一真相。猙獰的臉龐上,挑出一副複雜的笑意。
像是被氣笑了。
時之鏽的鋒刃還懸在頭頂。
大半的匕刃都已經沒入了六目頭庫之中,鏽跡斑斑的甲片下,是一片片新鮮又乾涸的血跡。很奇怪。
時序之力僅僅局限於時之鏽上,但希裡安對於時間流速的感知,還是詭異地延緩、無限拉長。明明一瞬間就可以完成的斬擊,競遲緩了如此之久,像是原初混沌的刻意為之,好讓自己慢慢享受死亡的折磨。
詭異的遲滯與徹骨的寒意一起,將他完全吞沒。
希裡安最先感受到的是,自身的體溫進一步地降低。
沸騰陰燃的血液徹底沉寂了下去,流速放緩、放慢,凍結在了血管之中。
緊接著,如戰鼓般起搏的心臟,漸漸的,也失去了跳動的力氣,就這麼死在了胸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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