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剛把“人情賬”三個字寫穩，易中海就從中院走了過來。
他來得不急。
腳步還是平的。
可傻柱一看他那張臉，就知道這一大爺是來壓話的。
易中海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這位置選得巧。
進屋像私下勸。
站門口像替全院說話。
“柱子。”
他開口還是那副溫和腔調。
“公物賬，街道既然說了，你記著也行。”
“可人情賬這個東西，不能亂寫。”
傻柱抬起頭。
“為什麼？”
易中海看了看周圍的人。
“人情不是欠條。”
“院裡誰沒有難處？你今天幫我一把，我明天幫你一把，這才叫鄰裡。”
賈張氏馬上接話。
“就是！哪有幫完還記賬的？”
傻柱沒有急著反駁。
他把鉛筆放下。
“一大爺，我問您。”
易中海說。
“你問。”
“如果我今天幫閻家修門閂，明天閻家幫雨水提水，這叫人情。”
“可如果我今天給賈家煤，明天給賈家麵，後天還給賈家菜，她們隻說我應該，這叫什麼？”
易中海眉頭一皺。
“柱子，秦淮茹家情況特殊。”
傻柱點點頭。
“我知道特殊。”
“所以我沒說不幫。”
“我隻是說幫過什麼，要寫清楚。”
易中海的眼神沉了一點。
“寫清楚之後呢？”
“以後有餘力就幫，沒餘力就不幫。”
“誰再拿難處壓人，就看前賬。”
院裡靜得更厲害。
這話像把一塊厚布揭開。
易中海最擅長的，就是把事往人情上放。
誰家有難，柱子你幫幫。
誰家孩子小，柱子你讓讓。
誰家老人不容易，柱子你別計較。
可每一次讓出去的，都不是易中海自己的鍋碗糧煤。
傻柱以前沒想明白。
現在賬一寫，他才看清楚。
一大爺不是沒有人情。
是一大爺把別人家的東西當人情。
易中海看著傻柱，聲音壓低。
“柱子，你這樣容易寒了大家的心。”
傻柱反問。
“大家是誰？”
易中海沒立刻答。
傻柱繼續說。
“雨水冬天少燒煤的時候，大家在哪？”
“我鍋裡隻剩最後一點麵的時候，大家在哪？”
“我被人說傻，說衝動，說沒心眼的時候，大家又在哪？”
他聲音不高。
可一樁樁都落得實。
門口幾個人都避開眼。
雨水站在桌邊，小臉繃著。
她忽然覺得哥哥今天不是在吵架。
是在把過去那些委屈，一件件從灰裡撿出來。
沒有哭。
沒有鬨。
隻是擺到桌上。
讓所有人看。
易中海沉默了一會兒。
“過去的事，沒必要翻。”
傻柱說。
“不翻就會爛在底下。”
易中海臉上那層溫和終於有點掛不住。
“柱子，你這次從街道回來，脾氣變硬了。”
傻柱笑了。
“不是脾氣硬。”
“是賬硬。”
他把賬本轉向門口。
“一大爺，您要是真覺得我寫錯了，您說哪一筆錯。”
易中海看了一眼。
紙上幾行字很清楚。
哪天。
誰。
借了什麼。
誰在場。
有沒有還。
這些東西最難反駁。
因為它們太小。
小到以前沒人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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