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院裡比往常熱鬨得早。
平時這個點,賈張氏還要在屋裡哼哼幾句,閻埠貴還要算半天早飯該省幾粒米。可今天太陽才剛照到中院牆頭,已經有人往何家門口繞。
都說是路過。
路過的人,卻都看牆上的樣表。
雨水坐在小凳上,手邊放著鉛筆和舊本子。她年紀小,臉也乖,越是這樣,越容易讓人放鬆。閻埠貴先過來,背著手,看了半天樣表。
“雨水,你哥呢?”
“上灶房看火去了。”
“這表啊,還是昨天那張?”
雨水抬頭,“三大爺要借東西嗎?”
閻埠貴笑了笑,“不借。我就看看。你哥做事現在越來越像乾部了。”
他說著,手指往樣表邊上虛虛一搭,像要指給雨水看,又像隻是隨便比劃。雨水心裡一緊,卻沒動。哥哥交代過,不能因為人手伸過來就喊,喊早了,魚沒咬鉤,水先被攪渾。
閻埠貴的手到底沒碰上去。
他太會算。
眼看旁邊還有劉光天從後院過來,他就把手收回去,轉而問:“登記本在你這兒?”
雨水搖頭,“我這兒隻有樣表。”
“正本呢?”
“哥收著。”
“收哪兒了?”
雨水低頭削鉛筆,“三大爺,正本要是隨便問誰都知道,那還叫正本嗎?”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話不是雨水自己想出來的,是傻柱早上教她的。可她說得認真,反倒更堵人。閻埠貴想繞兩句,又怕顯得自己太關心正本,隻好乾咳一聲。
“我就是問問,怕丟。”
雨水點頭,“那謝謝三大爺。”
閻埠貴沒占到便宜,轉身回前院。剛走兩步,賈張氏就拖著秦淮茹過來了。
“雨水,給你秦姐記一筆。”
秦淮茹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有點發虛。
雨水把本子翻開,“借什麼?”
賈張氏搶著說:“借半碗棒子麵。”
雨水抬筆,“還的時間?”
賈張氏不耐煩,“晚上還。”
“見證人?”
賈張氏立刻看向易中海家門口。
易中海正好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褂子,袖口也卷得比平時高。雨水看了一眼,沒有多看。她記得昨晚那道黑影的袖口不是這個樣子,可換衣服不能說明沒事,反倒說明有人知道衣服會說話。
易中海走過來,“賈家困難,院裡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雨水把筆遞過去,“那一大爺簽見證。”
易中海看著那支筆,停了半息。
“昨天已經簽過一次,今天還要簽?”
雨水說:“今天是今天的賬。”
劉海中聽見動靜,立刻從後院過來,“對,一天一賬。這樣清楚。”
易中海淡淡看了他一眼。
劉海中挺胸,“我這是支持規矩。”
傻柱從灶房出來,手上還沾著一點麵粉。他沒急著接話,隻看雨水怎麼記。雨水把借物、數量、歸還時間都寫好,見證人那欄空著,筆壓在旁邊。
秦淮茹低聲說:“一大爺,要不算了吧,我回去想辦法。”
這話聽著柔,可也把易中海架住了。
如果他不簽,就像不願幫賈家。如果簽,又得把責任落紙。
易中海最終還是接過筆。
簽字時,他袖口抬了一點。
雨水看見內側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
昨晚如果隻是普通換衣服,袖口不會連一點生活灰都沒有。像是特意洗過,特意熨過,特意告訴人“我沒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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