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匹順毛的棗紅馬,已有兩次從十幾裡外獨自跑回家的經曆,甚至一度從盜馬賊手中掙脫。
村裡人都誇它是匹難得的好馬。
但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才真正證明,它不隻是一匹好馬,更是一匹能救人性命的“寶馬”。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請您聽我慢慢道來。
在農村生活過的人,特別是七八十年代長大的,都清楚那時的農村景象:
清一色的土房、草頂、土炕,年年都要抹牆——也就是往土牆外重新糊一層泥巴,不然一年風吹雨打,牆體會透風。
此外,還有一項又臟又累、卻不得不做的年度大事:扒炕。
可能有些城裡朋友會問,什麼是“扒炕”?
原來,土炕燒了一整年,炕道裡有些地方的土坯掛滿了炕油,有些則積灰堵塞,導致炕不好燒,一添柴就冒煙。
因此必須把整個炕麵刨開,清理灰垢和油漬,再重新搭好土坯、抹泥烘乾。
東北農村幾乎每家都有兩三鋪炕,每鋪炕要花一天多才能完工,所以“扒炕”是入秋後的重活,一般安排在九、十月份。
而這個時候,也正是晾曬乾菜的好時節——比如曬土豆乾、茄子乾等。
秋日天高氣爽、蔬菜豐收,非常適合曬菜。
如果把扒炕和曬菜安排在一起,便是一舉兩得:
燒炕的同時,正好烀土豆、烀茄子,之後切片切條,拿出去晾曬,兩天就能成乾,既省柴火,又省工夫。
說到乾菜,如今在大型超市甚至南方都能買到小袋裝的土豆乾、豆角絲,價格不菲,幾百克就要十幾二十元,比肉還貴,但風味獨特,尤其燉肉燉魚,吸飽湯汁後格外鮮美。
每年秋天,三子家都會曬好一批,給外地的親人郵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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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三子已經上中學,順毛馬也在他家待了四五年了。
和往年一樣,三子媽從地裡收回一麻袋土豆,打算趁扒炕時多晾些土豆乾,給外地的大姐寄去——她總念叨著想這口。
三子爸和爺爺先扒西屋的炕。
家裡一共三鋪炕,必須分開扒,否則一家人沒地方睡。
每到這個季節,家家都趕晴天扒炕、曬菜,全部乾完得四五天——炕必須徹底乾透,否則人睡上去容易受潮得病。
最後一鋪炕扒完那天晚上,也就是西屋的北炕,燒的是最後的柴火,鍋裡也烀著最後一批土豆。
當天夜裡,三子爺爺去老生產隊油坊借住,家裡剩下三子、二哥、二姐和爸媽,勉強擠著睡下。
一天勞累,全家人都睡得很沉。
直到深夜,一陣急促的馬嘶狗吠聲陸續把大家吵醒。
起初以為隻是街上有路人經過——三子家臨著正街,後身就是馬路,誰也沒太在意,翻個身又想繼續睡。
但馬叫聲越來越急,家裡的大青狗也拚命狂吠。
三子媽推推三子爸:“他爸,你快去看看,別是又來偷馬的了吧?這馬和狗叫得不太對勁。”
全家人都醒了。
三子爸趕緊披衣下地,推門一看,頓時大驚失色,朝屋裡大喊:“快起來!煙囪著火了!”
大家慌忙跑出來,隻見煙囪裡躥出火苗——原來連燒幾天炕,煙囪內的油垢被點燃。
秋風又大,房子還是草頂,萬一火星落上房蓋,後果不堪設想。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也紛紛趕來,有人扛來梯子,幾個男人拎水爬上房頂澆水,還有人插上煙囪插板,從上方向裡灌水。
忙活一個多小時,終於把火撲滅。
大家虛驚一場,各自回家,都感歎:“太險了!要不是馬叫狗吠吵醒人,再晚一會兒,這幾家連片的房子恐怕都得遭殃!”
三子爺聞訊也趕回來。
老爺子摸摸大青狗的頭,又去馬棚給順毛馬添了把草料。
馬兒“灰灰”低鳴,仿佛在討表揚。
爺爺笑罵:“你這家夥,還想要功勞?行,再給你加點豆子!”
說完便回屋了。
可馬仍不時發出叫聲,大家都以為它是受了驚,也沒多想。
所有著火隱患都已排查,似乎萬無一失,一家人又沉沉入睡。
約莫半個小時後,狗和馬突然再次狂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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