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供銷社有兩位售貨員，都是男的——那年頭屯子供銷社夜裡得有人值班，女同誌不太方便。
一個叫大周，接了父親的班，家住公社，已經成了家，每天騎半小時自行車來回跑。
另一個是本屯的國慶，姓王，是個轉業兵。
國慶有個舅舅在縣裡工作，他轉業後，舅舅就把他安排進了供銷社，吃上了公家糧。
這份工作和城鎮戶口，不知讓多少人羨慕。國慶回來剛半年，還沒對象。
這不，屯裡已有兩戶人家的閨女盯上了他，都想嫁給他。那時候要是能跟供銷社售貨員結婚，可是件挺牛氣的事，不比現在的公務員差。
一個姑娘是虎子他二姐，人長得俊，裡裡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會過日子，還是國慶的小學同學。
另一個是屯裡老大夫的孫女，模樣一般，也不太會乾活，可她舅舅是公社副書記——國慶將來要是想去公社供銷社，這層關係就能派上用場。
兩個姑娘為了能和國慶成家，都費了不少心思。
國慶自己也猶豫：選虎子二姐，將來日子肯定舒心，她人俊又勤快；要是選老大夫的孫女，以後前途就更光明。
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直到那年冬天出了件事，才讓國慶看清了自己該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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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供銷社工作的第二年，輪到他值夜班。晚上，屯裡一幫老爺們兒在供銷社打撲克贏瓜子，鬨騰到十點多才散。
當時新供銷社還沒蓋，老房子簡陋，也不太保暖。為了暖和點，每天都燒不少柴火，反正木頭有的是。
那天國慶又燒了很多柴，等人走後就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他被濃煙嗆醒了——不好，失火了！
值班室和賣貨的屋子隻隔一條走廊，要是貨物燒光了，損失就大了，責任他也擔不起。
國慶被嗆得頭暈眼花，還是衝進賣貨的屋子搶救東西，一邊進進出出，一邊大喊：“救火啊！救火啊！”
水火無情，火勢越來越猛。國慶進出十幾次後，屋裡更危險了，房梁隨時可能塌下來。
鄉親們聽到動靜都趕來救火，見這情形，都勸他別進去了。
可國慶是售貨員，又是個轉業兵，哪能眼睜睜看著鄉親們平時都舍不得買的貨物白白燒掉？
他咬咬牙又要往裡衝。柱子一把沒拉住，也跟著衝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根房梁塌了下來，正砸在國慶腿上。幸虧有個凳子擋了一下，沒砸實，不然這條腿就廢了，人恐怕也夠嗆。
柱子趕緊把他拽了出來。兩人出來不到一分鐘，整個房子就塌了。
要不是柱子，國慶命就沒了。
因為這場火，國慶工作丟了，腿也落下了殘疾，走路有點跛。
從那以後，老大夫的孫女再沒來看過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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