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正給秋千鏈條抹防鏽油，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軲轆聲。他直起身，看見張嬸推著獨輪車過來，車鬥裡裝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正是鄰居家的囡囡。
“陸師傅，借你家秋千蕩蕩唄？”張嬸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這丫頭從昨天就吵著要來，說看見你家念念在上麵飛。”
陸承宇剛要應，卻見陸念晚攥著麻繩喊：“這是我爸做的！不準碰！”
“念念。”他沉下臉，蹲下來理了理兒子汗濕的領口，“做秋千本就是給孩子們玩的，怎好小氣？”說著將囡囡抱上木板，“抓好兩邊繩結，嬸子在下麵護著你。”
囡囡怯生生抓住麻繩，陸承宇輕輕一推，木板帶著她悠悠蕩開。小姑娘起初還抿著嘴不敢笑，蕩到第三下時，忽然咯咯笑出聲，羊角辮隨著秋千起伏掃過陸承宇的手背，像隻快活的小蝴蝶。
陸念晚看得眼熱，也吵著要上。陸承宇便讓兩個孩子輪流玩，自己則蹲在槐樹下卷煙。煙絲剛塞進紙筒，忽聽囡囡尖叫一聲——秋千板猛地往下一沉，左側麻繩竟鬆了半寸！
他心頭一緊，撲過去時正撞見囡囡嚇得閉著眼，陸念晚在下麵急得直跺腳。虧得張嬸反應快，一把托住木板邊緣，才沒讓孩子摔下來。陸承宇冷汗瞬間浸透後背，抓住麻繩狠狠拽了拽，發現是銅箍沒擰緊，鬆香在日曬下化了些，導致繩結打滑。
“都下來！”他聲音發緊，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轉身取來工具箱。起子擰銅箍時，指節因用力泛白，陸念晚在旁小聲說：“爸，我剛才聽見繩結‘哢’響了，沒敢說……”
陸承宇手一頓，回頭看兒子：“為何不說？”
“怕你罵我搗亂。”陸念晚摳著衣角，眼圈泛紅，“上次我提醒李叔家的梯子晃，他還瞪我……”
陸承宇喉結滾了滾，忽然將兒子攬進懷裡。他想起去年檢修祠堂大梁，陸念晚指著榫卯接縫喊“這裡有縫”，當時工匠們都笑這孩子瞎嚷嚷，結果暴雨天梁木真裂了道縫，若非及時加固，後果不堪設想。
“以後不管誰說什麼，你看見不對勁的地方，一定要喊出來。”他摸著兒子軟發，聲音發啞，“爸爸錯了，不該讓你覺得說真話會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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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加固時，他換了更粗的銅箍，又在繩結處加了道保險繩，末端係在自己書房的窗欞上——這樣夜裡若有異動，他在屋裡就能聽見動靜。陸念晚蹲在旁邊遞工具，忽然指著樹瘤上的繩結：“爸，你看這像不像爺爺送你的那枚虎形玉佩？”
陸承宇抬頭，夕陽正照在繩結上，雙套結交錯的紋路，還真有幾分虎首的威風。他失笑：“你這小腦袋瓜，倒比你爸會聯想。”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自行車鈴響。妻子蘇婉提著菜籃進來，看見秋千眼睛一亮：“竟真做起來了！我還以為你上次說的是玩笑話。”她放下籃子就要坐，陸承宇趕緊攔住：“剛修好，等乾透了再試。”
蘇婉嗔他小題大做，卻還是聽話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給秋千板刷清漆。暮色漫進院子時，陸承宇忽然說：“婉兒，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村西頭老槐樹下也有個秋千，你總愛穿著紅裙子坐在上麵，我推著你，能蕩到雲彩裡去。”
蘇婉臉頰微紅：“老沒正經的，念念還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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