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李乾順沒有回頭,隻是望著南方興慶府的方向。
他記得離京那日,母親悄悄塞給他一包賀蘭山下的泥土,說若是想家了就聞一聞,現在那包泥土還在懷中,可家鄉卻已遙不可及。
其實他與梁太後的關係一直都不好。
雙方其實一直都是在爭權的狀態之下。
可如今,麵對這滾滾而來的大勢,當初這些無論怎麽想都忘不掉的仇恨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你們聽。”少年忽然開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
城牆上幸存的守軍都豎起耳朵,風中隱約傳來興慶府方向的號角聲——那是宋軍發動總攻的信號。
幾個老兵忍不住別過臉去,用破損的衣袖擦拭眼角。
陣陣微風吹過,帶著無儘的硝煙與血腥氣。
這一刻,李乾順忽然想起小時候先生們給他講起那些中原的故事。
想起了那一代代的千古名君。
想起了那一代代帶著無儘傳說的顧氏子弟。
最後——
他又想起了那一個個同樣被青史記下的亡國之君。
他想起了商紂王,那個在鹿台積粟、堆滿珍寶,最終卻隻能身著寶玉衣,投身烈火,與他的王朝一同化為灰燼的暴君。
在他看來。
自焚,看似壯烈。
實則是一種徹底的絕望與逃避。
他還想起了南陳後主陳叔寶,國破之時,帶著寵妃藏於井中,最終被一根繩索拉出,成為了天下笑柄,那是何等的狼狽與不堪。
這些身影在他腦中一一閃過,或悲壯,或屈辱,或可笑。
他們都是亡國之君,都以自己的方式,為各自的王朝畫上了句點。
但——
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一股莫名的力量,混合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嵬名家族血脈中最後的驕傲,猛地從他心底湧起。
他不要像紂王那樣在火焰中無聲地消亡,那太寂寞;他更不要像陳叔寶那樣,卑躬屈膝地活在敵人的憐憫之下,那比死亡更令人難以忍受!
他是李元昊的子孫!
他的身體裏流淌著黨項人鷹與狼的血液!
李乾順猛地站直了身體,原本縈繞在他眉宇間的迷茫與絕望,被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絕所取代。
他一把抓起斜倚在垛口的長槍。
那槍杆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沉甸甸的,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是嵬名家族一脈相承的武器。
並非是指一槍傳承數代,而是幾乎每一代的嵬名家族子弟都會去用槍法,而這其中的根源同樣也是因為顧氏,簡單來說,是因為顧琛。
自顧琛之後。
槍這把兵器在整個九州便已經有了不同的意義。
顧氏子弟同樣也是用槍。
而一眾或是追隨過顧琛,或是被顧琛所征服的存在同樣也選擇使用槍來表達自己的敬仰。
李乾順同樣也是如此。
或是少年義氣,或是心中懷有壯誌。
李乾順對於顧琛的敬仰同樣也遠超常人,而這同樣便已經注定了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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