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他看到了那個昨天還生龍活虎、跟著他一起吃海鮮的年輕傳令兵,此刻胸口插著半截箭杆,睜著無神的雙眼望著天空;他看到了閻柔拄著卷刃的戰刀,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卻還在咧嘴對他笑;他看到了趙雲的白袍早已被染成暗紅,銀槍拄地,微微喘息,臉上帶著勝利後的疲憊與肅穆……
“主公!我們贏了!”閻柔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臉上帶著激動。
“贏了……是啊,贏了……”張承喃喃道,聲音乾澀。他目光掃過城頭,緩緩問道:“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很快,隨軍主簿拿著初步統計的竹簡,臉色沉重地走了過來:“主公……初步統計,我軍……陣亡約八千,重傷失去戰力者逾五千,輕傷不計其數……殲敵約兩萬,俘獲三萬餘……”
陣亡八千!重傷五千!
張承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七萬騎兵,一戰就折損了近兩成戰力!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而且還是騎兵攻城這種蠢仗打出來的!
一股巨大的自責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誌得意滿,想起對郭嘉不在身邊的不以為然,想起昨晚還沉浸在“妙計”成功的沾沾自喜中……如果不是自己驕傲輕敵,如果不是自己急於求成,如果不是自己異想天開用騎兵去硬啃城牆……這些兄弟們,或許就不用死!
“是我……是我害了兄弟們……”張承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城垛上,拳頭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老子……老子就是個混蛋!”
眾將領見狀,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公如此失態和自責。
趙雲走上前,沉聲道:“主公,攻城之戰,本就殘酷。此戰雖損失不小,但我軍終究是勝了,拿下了遼陽!將士們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主公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是啊主公!”閻柔忍著胳膊的劇痛,咧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們漁陽的兒郎,沒有孬種!能跟著主公打下遼陽,值了!”
“主公,此戰之過,在於敵軍早有準備,城牆堅固,非戰之罪!”其他將領也勸道。
然而,將領們的安慰並未能讓張承好受多少。他看著那些被抬下城頭的傷兵,看著他們痛苦的表情,心裡如同刀絞。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就是老子的錯!是老子驕傲了!是老子把兄弟們的命不當命!以為靠著點新奇玩意兒就能橫掃一切!”他環視眾將,一字一頓道,“都給老子記住今天的教訓!以後,沒有絕對的把握,沒有足夠的兵力優勢,絕不能再輕易攻打堅城!老子發誓,絕不再讓兄弟們用命去填老子的錯誤!”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那些哀嚎的傷兵,語氣變得急切:“之前籌備的‘戰地醫療營’和醫療包,進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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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軍主簿連忙道:“回主公,已在緊急籌備!招募懂草藥、會處理外傷的人手頗費時間,藥材也在收集……”
“太慢了!”張承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等不了那麼久了!傳令!把軍中所有庫存的‘英雄血’高度原漿,都給老子搬出來!再找乾淨的布,撕成條,煮沸晾乾!”
眾人一愣,不明白主公要高度酒和布條做什麼。
張承不再解釋,他跳下馬,親自走到一個腹部被劃開、正在痛苦呻吟的士兵麵前。他接過親兵遞來的、用乾淨水囊裝著的“英雄血”原漿(度數極高,接近酒精),又拿起一條煮過晾乾的布條。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承拔掉塞子,將濃烈刺鼻的酒液直接傾倒在那士兵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啊——!”那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
張承死死按住他,不顧濺到臉上的血和酒混合液,用顫抖卻堅定的聲音道:“忍住了兄弟!這玩意兒能消毒……能防止傷口腐爛化膿!能救你的命!”他說著,用蘸滿了“英雄血”的布條,小心地去擦拭清理傷口周圍的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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