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落上甲板的時候,靴底踩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像被風從夜穹裡吐出來的。
他剛站定,飛劍在身後自動歸鞘,劍身上沾了一層細碎的金色露珠,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了。
宋硯比他晚半步落地,陣旗已經收回了指間,麵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陣旗的那隻手背上有三道劃痕——
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邊緣蹭過去的,仙元力正在緩慢修複傷口邊緣的仙氣。
孫百川最後一個落下來,他落地之後先掃視一眼周圍,羅盤還沒收,盤麵上的刻度正在急速亂轉,
他看了羅盤一眼,大長腿一蹬站了起來,隔著四五步就喊出聲了:
宗主,裡麵熱鬨了!熱鬨大發了!
張逸群從船頭走過來,深灰色長袍在晨風裡微微翻卷:不急,事情一個一個,慢慢說,
陸青雲伸手接了孫百川的話頭:膜裡麵那片區域像一口大碗,碗底就是陣眼的核心位置,還沒完全激活,但已經漏了很多源力出來。
那些源力沒有散掉,被薄膜兜住了,就在碗裡來回撞,撞得整個空間,都亮堂堂的。他邊說邊比劃,手掌攤開成碗狀,然後那些先到的人——
孫百川搶了一句:有四撥,不,算五撥吧!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一隻手,手指挨個往下按,最西邊有一撥散修,七八個人,蹲在碗沿上,不看陣眼也不看別人,就在那盤著腿調息——怪得很,像是專門等什麼事似的。
還有呢?趙無極從船樓方向走過來,短刀沒出鞘,但他站在了孫百川和宋硯之間,那是習慣性的站位。
孫百川接著往下數:南邊有一撥妖族。不是那種夾著尾巴做人的人妖混修,是正兒八經的妖族——
領頭的是個什麼妖將,獸形沒完全化開,頭頂長了兩根彎角,玄仙後期左右的修為。
帶了一共十幾個人,打扮都是妖界那路子的,身上穿的像是鱗甲編織的衣袍,反光很古怪。
宋硯這時候開口了:那妖族不是最早到的。他們應該是聽到陣眼的動靜之後,從別處趕過來的,落腳的位置,離陣眼核心最近,跟其他幾撥人之間,隔了一片開闊地,像在等陣眼完全激活之後第一個衝進去。
陸青雲接上:東邊還有一撥,是五重天來的。領頭的是個年輕修士,修為玄仙後期巔峰,穿一件純白色的長袍,腰上掛了一麵牌子——
我沒看清是什麼牌子,但白色長袍上繡了三種顏色的雲紋,金、青、銀三色交織。
我在四重天沒聽過這種標記,宋硯也沒見過,往上走的可能性大。
五重天?沈渡雲的聲音從側麵傳過來,他人還靠在那根桅杆旁,手搭在新刀的刀柄上,他們多少人?
十二三個,修為齊整,都是玄仙中期往上。陸青雲說,而且他們不是散開站的,是結了一個圓陣,每個人之間的間距都一樣,像操練過的。
孫百川見縫插針地又補了一句:那邊還有一撥,藏在碗沿北側的一個石縫裡,跟那些人不挨著。
我探查羅盤掃到的時候,嚇了一跳——那撥人幾乎沒有仙元力外泄,跟死了一樣,但我羅盤上顯示的生命波動是七個。七個活人,完全壓住了氣息。宋硯說那可能是人魔混修那路的。
他說完之後不說話了,等著張逸群的反應。
張逸群站在船頭,混沌之氣沿著剛才陸青雲三人回來的方向,又鋪展開了掃一遍。
晨光已經從青白變成了淺金色,遠處的薄膜在晨光中依然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微光,像一麵巨大的半透明帷幕垂落在天地之間。
那團妖氣呢?他問,不是妖族修士帶的那種活妖氣,是更沉的那個。
宋硯接了這個話:是陣眼下麵滲出來的。那個古老妖氣不是什麼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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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遠古時期,被封印在陣眼內部的妖修殘魂,陣眼的重組激活了它的封印,它開始往外滲,像被泡了很久的乾茶葉終於遇到了熱水。
目前還隻是一層氣息,沒有成形。但是陣眼每爆發一次,它就往外滲一分。
等陣眼完全激活的時候,那團妖氣可能會凝成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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