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群穿過光膜的時候，腳下沒有踩到任何東西。整個身體在一陣均勻的，懸浮感中停留了大約三息，然後實感突然回來了——
腳底踩上了某種光滑平整的材質，微涼，堅實，像是踩在一塊，被反複打磨過的石麵上。
他穩住身形，環顧四周。石室不大，五丈見方，穹頂低矮。
四壁均勻的深灰色，整個空間鋪著一層灰白色的柔和光亮。
石室正中央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袍，款式和張逸群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張逸群站在入口處沒動，混沌之氣維持在體表極薄一層：“你是誰？”
那人轉過身來。
張逸群看著那張臉，心跳頓了一拍。那是他自己的臉——眉眼的弧度、下頜的線條、嘴唇的厚度，沒有一絲偏差。
“我在等你。”複製體開口，聲音和張逸群如出一轍。
“等我做什麼？”
“你進了考關，考官會複製你的完整狀態——肉身、修為、功法，全部複製一遍。然後由我當你的考官對手。”
張逸群的目光在複製體的長袍領口停了一下：“你連衣服都能複製？”
複製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下擺：“衣服隻是個形態，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抬手，掌心朝上，一團暗金色的混沌之氣緩緩升起，“你的混沌之氣，我也複製了。”
張逸群沉默了一瞬：“乾坤鼎呢？”
複製體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很輕，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複製不了。
乾坤鼎不是你修煉出來的東西，是你在修煉之外的另一個體係。考關的規則隻能複製，你本身修煉出來的部分。”
張逸群心裡鬆了半寸，但他沒有讓那種鬆懈浮在臉上：“那你複製了混沌之氣，但沒有鼎的補給，你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複製體把掌心的混沌之氣收回，“但我也不需要撐很久。你隻要犯錯一次，我就夠了。”
“犯錯？”
複製體看著他，臉上那種波瀾不驚的表情，讓張逸群想起了，很多次自己照鏡子時的樣子。
頓了頓，複製體又說道：“你突破玄仙後期的時候，推得太快了。
從玄仙中期到後期，你跨過那道屏障，隻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我替你承受了被你甩掉的那部分——那部分就是你現在站在這裡的原因。”
“你把我甩掉的東西撿回來了？”張逸群滿臉的不可思議。
“不是撿回來的，是被考官吸收之後，重新捏出來的。”
複製體說，“我沒有你全部的記憶，但我有你丟掉的那部分記憶。是你推開它的時候，被考官記住了。”
張逸群聽完這句話之後，神識從複製體身上掃了一遍。混沌之氣同源同質，修為也一致——
玄仙後期，功法運轉的節奏，和他完全吻合，唯一不同的是，混沌之氣的顏色深了一些，像被反複壓縮過。
“那你有記憶嗎？”張逸群問，“你記得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複製體沉默了一下：“我記得一些。從下界飛升之前的畫麵模糊，但從你在青冥城開玄丹閣那段時間開始，我開始清楚。
你讓我替你扛的那部分猶豫，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慢慢累積的。
你在青冥城的時候，總在想‘要不要繼續往上走’。
你在這裡突破玄仙後期的時候，那層猶豫被你一次推開了，就落在我這裡了。”
張逸群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你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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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是你的人。”複製體說，“是你的猶豫變成的一個人。”
張逸群把青雲劍從腰間拔出來，暗金色的劍光，在灰白色的石室中亮起。
劍尖垂向地麵，沒有急著抬起來。他看著對麵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考關怎麼算贏？”
“打到我站不起來，”複製體說，“或者你自己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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