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汴州時,正值午時的風沙。
他騎在馬上,看著這座被黃塵籠罩的城池,想起臨行前皇帝的密旨:沈家勾結西域,圖謀軍械,已非一日。汴州都督陳默,忠勇可嘉,但……朕聞其妻林氏,與二十年前高昌流亡公主案有關。卿此去,明查軍械,暗察陳默,務必辨其真偽。
辨其真偽,這四個字,讓顧懷瑾心頭沉重。
他見過陳默的檔案——二十年前,城門校尉,籍籍無名;二十年間,步步高升,直至都督。這履曆,說平凡也平凡,說可疑也可疑。尤其是,二十年前那個風沙天,高昌公主阿史那·藍出現在汴州,而陳默,恰好是當日值守城門的校尉。
巧合?還是刻意?
大人,趙虎策馬靠近,前方便是都督府,陳都督已在門前等候。
顧懷瑾抬眼望去。
風沙中,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待走近了,他才看清麵容——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角帶著武將特有的剛毅線條,卻又在眉宇間藏著一絲……文人的清雋?
這麵容,與檔案中的畫像分毫不差。但顧懷瑾是查案的老手,他知道,**最完美的偽裝,往往是最可疑的**。
陳都督,他下馬行禮,下官顧懷瑾,奉旨查案,叨擾了。
顧大人客氣,陳默(分身)回禮,目光平靜,請入府詳談。
兩人並肩入府,各自心懷鬼胎。
顧懷瑾在觀察:這位都督的步伐,是武將的穩健,但落地時,重心偏左,像是……習慣右側預留空間?這是玄鏡司的格鬥訓練痕跡,還是個人習慣?
陳默(分身)也在觀察:這位欽差的眼神,太銳利了,像能穿透皮囊直抵骨髓。他自己從未見過顧懷瑾,但某種模糊的感應,讓他覺得這人……危險。
書房密談
都督府書房,檀香嫋嫋。
陳默(分身)親自為顧懷瑾斟茶,動作熟練,卻在倒至七分時微微停頓——這停頓,讓顧懷瑾心頭一動。
陳都督,他開門見山,下官此來,一為軍械案,二為……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陳默(分身)不動聲色,何案?
高昌國流亡公主,阿史那·藍,死於汴州。顧懷瑾直視他的眼睛,卷宗記載,她死於病逝,葬於城西亂葬崗。但下官查到,她的墓,是空的。
茶杯在陳默(分身)手中一頓,茶水濺出幾滴。
空的?
是。而且,顧懷瑾從袖中取出一份拓片,這是從她中挖出的石碑,背麵有字——圖譜托於陳,念安係於藍。陳都督,這個,可是你?
書房內,空氣驟然凝固。
陳默(分身)看著那拓片,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刺痛。他收養念安的經過,記得那西域婦人的托付,但……他從未去過她的墓穴,從未見過這塊石碑。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我不記得有這塊碑。
不記得?顧懷瑾追問,還是,不知道?
陳默(分身)猛然抬頭,目光如刀:顧大人,你在懷疑什麼?
我在懷疑,顧懷瑾緩緩道,現在的陳都督,與二十年前的陳校尉,是否為**同一人**。
窗外,風沙驟緊,拍打著窗欞,像無數細碎的質問。
林婉的秘密
當夜,陳默(分身)獨自坐在書房,燭火搖曳。
顧懷瑾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意識的深處。他開始——不是查案,是查自己。
他的童年,是模糊的,像是隔著毛玻璃;他的父母,麵容是標準化的慈愛,沒有細節;他與林婉的初遇,是在一場詩會上,她吟了一句風沙吹老少年心,而他接唯有故人知我名……
但這句詩,他搜遍記憶,找不到出處。
更奇怪的是,他自己有一個**孿生兄弟**,早年失散,生死不明。但當他試圖回想兄弟的名字、麵容,卻隻有一片空白。
夫君?
林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喘息。她不該下床的,她的病……
婉娘!陳默(分身)衝過去扶住她,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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