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羽墜入岩漿湖的瞬間,意識便被無窮無儘的金紅色光芒與狂暴能量徹底吞噬。地火之心,那枚焚天穀億萬年精華的結晶,一進入他瀕臨崩潰的軀體,便釋放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
那不是溫和的靈氣,而是最原始、最暴烈、仿佛能重開天地的“火之本源”。它如同決堤的星河,蠻橫地衝入燼羽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甚至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係統瘋狂的警報聲、能量過載的提示,在最初的轟鳴後便沉寂下去,或許是暫時休眠,或許是被這更高等、更古老的力量所壓製、覆蓋。
燼羽的身體遵循著本能,或者說,遵循著血脈深處被喚醒的古老記憶,開始了一場翻天覆地、危險至極的蛻變。
他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舉著,從熾熱的岩漿湖深處緩緩升起,最終送入了他先前發現的那處寒玉洞窟。極寒與體內極熱相激,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量白霧,暫時在洞口形成了一層天然的靈氣屏障。
雲岫在洞內,正被那死寂後的心悸折磨得坐立不安,突然看到一團被赤金色光芒包裹、焦黑破碎的身影被“送”了進來,重重落在寒玉洞中央。她的心猛地一沉,撲了過去。
是燼羽,卻又幾乎辨認不出。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高溫中灰飛煙滅,皮膚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焦黑裂痕,有些深可見骨,岩漿的痕跡還在散發著餘熱。最觸目驚心的是他手中緊緊握著的那塊赤金色晶體,即便離開了岩漿湖,依舊散發著讓靈魂都感到灼痛的光與熱,與他身體幾乎融為一體。
“燼羽!”雲岫的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去碰他,卻又怕加重他的傷勢。她顫抖著探出神識,卻發現他的生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但奇異地,在那微弱之下,有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如地脈般的生機正在緩慢蘇醒,與那赤金晶體的力量對抗、交融。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際,燼羽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那些焦黑的皮膚、破碎的血肉,開始片片剝落,仿佛蛻下一層舊殼。新的、泛著淡淡赤金色光澤的皮膚生長出來。他的形體在光芒中扭曲、拉長,最終化為了一隻巨狐的輪廓。
赤紅色的毛發,如同最上等的火焰絲綢,在寒玉洞的幽光下流淌著暗紅的光澤。而在這赤紅之間,一縷縷更為璀璨、更為純粹的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自發地蜿蜒蔓延,從頭顱到脊背,再到四肢,最後彙聚於尾椎,構成繁複而古老的圖紋,隱隱有玄奧的波動散發。他的體型比之前更加龐大、優美,充滿了力量感,靜靜地伏在那裡,即便昏迷,也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血脈的威壓。
在他的丹田處,一顆鴿卵大小、赤金交纏、緩緩旋轉的妖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貪婪地吞吐著從地火之心傳遞來的本源之力。每旋轉一周,妖丹就凝實一分,色澤也更純粹一分,散發出的氣息也越發強大、古老。
雲岫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吞噬地火之心帶來的能量太過龐大,燼羽的身體正在進行著本質的躍遷,是新生,也可能是毀滅。任何一點外界的乾擾,都可能讓他前功儘棄,甚至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她擦去眼角的淚,迅速冷靜下來。從隨身的簡陋皮囊中取出所有能用的東西——幾塊可以穩定靈氣的火玉髓,一些輔助寧神靜氣的草藥殘渣。她將火玉髓按照一個簡易的聚靈陣方位擺放在燼羽周圍,雖然與地火之心的能量相比微不足道,但希望能有所幫助。又將草藥搓碎,混合著寒玉洞的冰寒氣息,試圖在洞口那層靈氣屏障內,再營造一個相對穩定、清涼的小環境。
做完這些,她便盤膝坐在了燼羽龐大的身軀旁,近到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驚人熱力,以及那緩慢卻堅定跳動的心脈。她閉上眼,運轉起師門最基礎的《寧水訣》。這功法在此地幾乎無法吸收靈氣,反而會加劇消耗,但她此刻需要的不是修煉,而是調動那微弱的水係靈力,形成一層薄薄的、清涼的精神屏障,籠罩在燼羽周圍。
她的靈力太微薄,如同螢火試圖與烈日爭輝。但她不管不顧,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將涓滴靈力,化作守護的柔光。地火之心狂暴的力量不時會逸散出來,衝擊著她的靈力屏障,每一次都讓她臉色一白,嘴角滲出血絲。寒玉洞的寒意與燼羽散發的高溫交替侵襲,讓她忽冷忽熱,痛苦不堪。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個月。
雲岫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餓了,就小心地含一小塊之前收集的火晶石碎末,用其中微弱的火靈吊住生機;渴了,就舔舐寒玉洞壁上凝結的、蘊含靈氣的冰露。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唯有一雙眼睛,始終清亮而堅定地望著沉睡的巨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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