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另一個方向。秦淮河邊的一排民房前,幾個鬼子兵正把一群百姓從屋子裡往外趕。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跌跌撞撞地被推出了門檻,她踉蹌了好幾步,膝蓋磕在石階上,嬰兒從她懷裡滑出去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她剛想撲過去抱孩子,身後的鬼子兵已經一腳踩住了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踩趴在門檻上。然後幾個鬼子兵圍了上去,刺刀的寒光在陽光下閃了幾下,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女人發出了一聲撕裂的、不再像人聲的慘叫,但她的慘叫聲很快也被刺刀捅入身體時沉悶的噗嗤聲淹沒了。龍文章的手指在望遠鏡的調焦旋鈕上猛地一擰,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望遠鏡筒在他手裡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他又把鏡頭移到了更遠處。下關方向的江邊上,一隊隊被鐵絲穿過肩胛骨串成一串的俘虜和百姓正被鬼子兵用刺刀驅趕著走向江邊的灘塗。灘塗上已經架好了一排重機槍,機槍手正蹲在槍架後麵調整射擊角度,副射手把彈板插進供彈口,用手掌在上麵拍緊。俘虜們被趕到灘塗上,麵對著滔滔長江跪成一排。他們有些人還活著,有些人因為鐵絲在肩胛骨裡磨了太久、血流乾了已經站不住了,是被旁邊的人架著拖到江邊的。然後機槍響了。龍文章從望遠鏡裡看到那一排跪著的人像被風吹倒的麥子一樣一層一層地栽進冰冷的江水裡,血從他們的身體裡湧出來,把江邊一小片水域染成了暗紅色。
他放下望遠鏡,沒有再看下去。不是不忍心,而是他已經看夠了。他拿起一旁的對講機,手指按在通話鍵上,關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把嗓子撕破了之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被強行壓製住的怒火:“報告長官,小鬼子在城內進行大屠殺。中華路、秦淮河、下關江邊,到處都在殺。他們連俘虜和平民都不放過。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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