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著腳丫、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孩子。被關在集中營裡被餓了整整兩天，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走路的時候腳步踉蹌，需要互相攙扶才能站穩。他們被從卡車上驅趕下來的時候，刺刀的寒光在眼前晃動，鬼子的咆哮在耳邊炸響。當綁在他們手腕上的麻繩被割斷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在他們的大腦裡瞬間壓倒了其他念頭。幾百個人幾乎是同時朝江水的方向衝了過去，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羚羊，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在碎石灘塗上狂奔，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摔倒了就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他們想要跑到江水裡麵，江水裡也許能逃出一線生機，也許能遊到對岸，也許能躲在蘆葦叢裡，也許能潛到水底下抓住一根漂過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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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片江邊灘塗已經被日軍改造成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屠殺場。鬼子早在灘塗最靠近江水的位置架設好了好幾挺重機槍，機槍掩體用沙袋壘得整整齊齊，射界覆蓋了整片灘塗，沒有任何死角。機槍手們正蹲在槍架後麵，手指搭在扳機上，眯著眼睛看著那群朝自己跑來的百姓，臉上掛著一種懶洋洋的、看戲般的表情。這種表情他們這幾天已經重複了太多次——每次卡車開過來，每次麻繩被解開，那些支那人就會像被開水澆了窩的螞蟻一樣朝江邊跑。每次都一樣，每次跑的方向都一模一樣。他們從來不會朝兩邊跑，更不會回頭朝卡車衝過來，仿佛在他們的認知裡，身後那些端著刺刀的士兵比前麵那些重機槍更可怕。好像鬼子兵是某種不可戰勝的妖魔，隻要不回頭麵對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始め。”（開始。）負責指揮這次處決的軍曹把嘴裡叼著的煙頭吐在地上，用皮靴碾滅，用一種平淡到近乎無聊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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