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把兩顆手榴彈的保險銷同時拔掉,舉過頭頂,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衝了過去。他的臉上寫滿了垂死的瘋狂,像一頭被射中了內臟、知道命不久矣的野狼,在最後的時刻爆發出最後的凶狠。他一邊跑一邊喊著大概是“天皇陛下萬歲”之類的口號,聲音尖銳而斷裂,嘶啞得不像人聲。
但他剛衝出兩步,救國軍的士兵們就已經反應過來了。一個蹲在機槍掩體旁邊的排長抬起手,動作平緩而迅速,像是一個已經重複了無數次的本能反應。他懷裡那挺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隻是輕輕一偏,就鎖定了那個正朝這邊狂奔的人影。他沒有朝胸口打,也沒有朝腦袋打——經驗豐富的老兵在這種情況下不會選擇上半身目標,因為手榴彈在對方手中,打爆了腦袋和胸口不能保證對方的手不會因為肌肉痙攣而把已經拔了保險銷的手榴彈甩出去。他打的是腿。噠噠噠,一個極短的點射,精確而克製。三發子彈接連射出,在空氣中拉出了三條平行的赤紅色彈道,精準地貫穿了那個鬼子兵的雙腿。子彈擊中大腿和小腿,打斷了股骨和筋骨。那個鬼子兵正在全速奔跑的身體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從後麵猛地拽了一下,整張臉朝下、身體朝前,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態栽倒在了地上,手裡的兩顆手榴彈也脫手滾落在身側,嗤嗤地冒著白煙。
旁邊的軍官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幾乎是和排長的點射同一瞬間扯著嗓子吼了出來:“全體都有——臥倒——!”這一嗓子吼得又快又響,帶著長期在訓練場上發號施令練出來的穿透力,像一把刀子在嘈雜的槍炮聲中劃開了一道縫隙。周圍的士兵們連想都沒想就條件反射般地朝地麵撲去,動作整齊劃一,像一片被狂風掃過的麥田齊刷刷地伏倒在地,雙手抱頭,臉埋在泥土裡。而那個被子彈打斷了雙腿的鬼子兵正好麵朝下摔在地上,兩顆還在冒煙的手榴彈就壓在他的胸口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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