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雙眼睛------每一個還活著的救國軍士兵的眼睛,都燒得厲害。那是從城外一路燒進來的火,越燒越亮。他們不說話,隻往前走。像要把這滿城的黑,一寸一寸踏破,再踏出一條生路來!!!
李宗仁在徐州的地圖前站著,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寒。他好像聽見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他轉過身,朝南邊望了一眼。金陵城的方向,天是黑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一片黑裡,慢慢抬起頭來!!!
而此時的金陵城城裡的槍聲並沒有停。那種脆亮的、像豆子從鐵鍋裡炸開一樣的聲音,從東邊滾到西邊,從南邊滾到北邊,中間還夾著幾聲極短促的炮響,像有人在這座死城裡敲一麵破鼓!!!
可這些聲音,和幾天前已經完全不同了。前幾天的槍聲是散亂的、殘忍的,是一排排人倒下去時,周圍人連呼吸都屏住的那種。如今的槍聲是有方向的,有節奏的,像有一把看不見的犁,在把這座城裡藏著的小鬼子一壟一壟地翻出來!!!
每一陣槍響之後,街上就會多出幾具穿著黃呢軍裝的屍體。他們有的倒在瓦礫堆裡,有的一半身子搭在斷牆上,有的臉朝下趴在馬路中央,手裡還抓著槍,槍口已經戳進泥裡。那些來不及投降的,像被風吹倒的草人一樣,橫七豎八地鋪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血從他們身上流出來,把地上原本就發黑的雪泥又澆得亮了幾分!!!
救國軍的士兵沒有停下腳步。坦克沿著主乾道往縱深裡插,M8灰狗拐進兩側的小巷,美洲獅橫在街口,炮塔像一頭慢慢轉動脖子的鐵牛,盯著每一扇還緊閉著的窗戶。步兵們散成三人一組,貼著牆根快步往前推!!!
有人在前麵用槍口壓著黑暗,後麵就有人朝門洞裡、窗台上、牆角下補幾發點射。他們不是在搜索,是在清場。像用一把細密的鐵梳子,把金陵城每條街、每個口子都梳一遍,把藏起來的虱子全梳出來!!!
那些小鬼子在城破後這幾天裡,幾乎把金陵城改造成了他們的巢。學校、教堂、銀行、糧站、郵局,門口全用沙袋堆了半人高的工事,窗後架著機槍,樓梯拐角堆著裝滿磚塊的木箱。他們以為,城市裡的巷戰,他們比任何人都擅長!!!
從華北到上海,他們在一棟棟樓裡和國軍拉鋸,打一屋,守一屋,一寸寸磨,最後總能把對手磨垮。他們以為金陵也會這樣。他們錯了。那些工事連半點用處都沒派上。阿帕奇飛過來,先把街道兩頭封死,再用火箭彈把臨街的火力點一個個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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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事裡的機槍手還沒等來人,就被從天而降的彈雨連人帶槍撕爛。樓裡的人想從後門轉移,後巷裡早有幾支步槍在等。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等發現時,自己才是被圍在圈裡的野物。有的人剛探出腦袋,半截頭盔就被子彈掀飛;有的人把槍扔了,跪在窗邊喊“降伏”,可那聲音被螺旋槳和爆炸聲蓋得乾乾淨淨,下一發機炮掃過去,窗口就隻剩一蓬灰煙!!!
投降慢的,死了。躲在廢墟後麵放冷槍的,死了。縮在門板後頭想偷襲的,也死了。這座城市裡,到處都有人在死。都是日本人。都是那些幾天前還在街上燒殺搶掠的人!!!
有些小鬼子徹底嚇破了膽。他們不再跑,也不再躲,把槍一丟,從屋子裡出來,跪在街邊,把手舉得老高,嘴唇抖得連“降伏”都喊不完整。有的一邊跪一邊磕頭,像在拜廟裡的什麼邪神。有的把白布從兜襠布上撕下來,係在槍管上,槍也不要了,往地上一插,像一杆小小白旗。他們太怕了!!!
怕那些天上的黑鳥,怕那履帶碾過地麵的聲音,怕那些從樓頂和牆角射出來的、看都看不見的子彈。有一個軍曹跪在巷口,舉著雙手,嘴裡反反複複地用日語說:“もうやめだ。もうやめだ。”(不打了。不打了。)他旁邊一個年輕兵,已經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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