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品、彈藥,全跟上。”他忽然又對旁邊人說,像在複述一道他已經在心裡默了十幾遍的令。那人應了聲,又跑出去。他這才把窗關上。屋裡一下靜了下來,隻有燈花偶爾跳一下。他站了一會兒,走到桌邊,把那份地圖又展開。他的手指從滬上出發,沿著鐵路,沿著運河,沿著公路,一路朝北。他要讓這條線,像血管一樣,從南邊一直往北伸。等天亮了,北邊的城,就會一處處點起來。那些被國民黨扔掉的土地,會重新插上旗。他抬起頭,看窗外。夜還長,可已經不像先前那麼重了。像有無數個小光點,正從滬上這頭,慢慢朝北邊飛。
那些飛出去的人,有的還年輕得很。他們很多沒去過北邊,不知道徐州的風有多大,不知道淮河的水有多冷。可他們下去了,就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他們會把那些城重新看住。把那些被漢奸、浪人、日本商人盤過的地,一寸寸翻過來。他們帶著槍,也帶著糧、藥、電台和水泥。他們會落地,占城,修工事。然後等後頭的人。等那些還開著卡車、開著坦克的人,從南邊追上來。
天快亮時,最後一架重型運輸機也升空了。它的轟鳴壓過了一切。那聲音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倒到了天上,再讓它從雲裡落下來。等它飛遠,滬上的夜才慢慢靜下來。可那種靜,已經和幾小時前不一樣了。它不再是等。是送走了一批人,又等著下一批。像一條被拉滿的弓,剛把箭放出去,又搭上了新的。周衛國從桌前站起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他朝北邊看了一眼。天還很暗。可東邊,已經像有一道極淡的灰白,從地麵下頭滲出來。他吹了燈,披上大衣,朝外頭走。風還涼,可他不覺得了。他知道,北邊的人,正等著他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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