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水汽透過窗戶縫彌漫進了屋內,每一口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黏膩。
“天黑了,該上床睡覺了。”
“晚飯也早已用過,沒其他的事了。”
“寧秋……”
“寧秋……”
一聲聲催促,一聲聲驚魂。
恍惚中,寧秋使勁晃了晃腦袋,耳邊的噪音這才漸漸消退。
抬眼望去,此時的夜梟仍端坐在沙發上,鳳眸無波,神情淡淡,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怎麼了?”
見寧秋始終盯著自己,夜梟便輕聲問了一句。
“哦,沒什麼。”
寧秋撓了撓耳朵,啞然笑道。
“可能是白天在天上待的時間太久,現在精神有點疲憊。”
話說完以後,少年心有餘悸地偏過了頭。
剛剛在他的腦海裡,夜梟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樣,有種莫名的驚悚感。
不過現在想想,寧秋覺得應該是自己多慮了,夜梟怎麼可能……
“既然累了,那就早點睡吧。”
轟隆隆!
一道驚雷恰好在這時響起,呼嘯著從窗邊滾過。
寧秋愕然地回過頭,對上了夜梟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您剛剛……說什麼?”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兩下,寧秋繼續問道。
“您是說,讓我現在就上床睡覺?”
“對。”
夜梟的聲音很平靜,表情也非常自然,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緊接著,她又反問道。
“不是你說的累了麼?”
“我……”
寧秋的話被噎在了喉嚨裡,欲言又止地愣在原地。
不對勁,肯定有哪裡不對勁。
默默地低下頭,寧秋開始自我審查。
身體沒有不適的症狀,精神力也依舊穩定飽滿……
可之前,那詭異的既視感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預知夢?
寧秋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想起了什麼。
預知夢,是脫胎於天賦警兆的升格能力。隻有在重大危機即將發生的時候,預知夢才會不期而至。在十二翼天使那次事件中,他就恍惚間見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
後來他才知道,那道光應該就是殲星軌道炮。
寧秋屏住呼吸,剛要繼續深思,但不巧的是,樓下一陣急匆匆的砸門聲卻擾亂了他的思緒。
精神力瞬間展開,大雨滂潑的黑夜裡,一個披著橡膠雨衣,手提一把木柄鐵鍬的中年男子正滿臉慌張地立於酒館門前。
“看模樣,應該是個錯過宵禁,來不及歸宿的鎮民。”
寧秋皺著眉觀察了幾秒,並未發現任何異常,於是悄然收回了注意力。
然而,就是這片刻的分神,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夜梟卻突然不見了蹤影。
“嘩——”
一道布料抖動的聲響自房間角落傳來,寧秋迅速回首,竟發現夜梟此時已經到了床邊。
“媽,您怎麼……”
話說到一半,他莫名地愣住了。
不遠處,那個高挑的人影正彎著腰為他鋪展被褥,白皙的臉龐即便沒有燈光照耀也依然清晰可見。
這一幕很溫馨,也很正常。
母親在為兒子整理床鋪,每個有童年的人都經曆過。
可反常的是,寧秋這會兒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夜梟還是夜梟,就算是身外化身,世上也無人能夠冒充。
既然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那這股強烈的違和感又是從何而來?
寧秋目光微斂,腦海中有無數畫麵飛速掠過。
但是,無論他如何地搜腸刮肚,就是找不到任何一幕相似的場景。
在他十幾年的記憶中,夜梟從未替他鋪過哪怕一次被褥。
不對!
寧秋猛然驚覺。
不是沒有鋪過床,而是夜梟從未進入過他的房間。
恍然大悟的瞬間,少年當即愣在了原地。
是的,就是這樣!
從小到大,不管是清理臥室,還是換洗床褥,都是他親力親為的。
古宅洋房,好似給他倆劃分了各自的禁區,縱使強如夜梟,也進入不了寧秋的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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