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脫禿鷲”這個問題上——甩掉緊跟身後的人,無非就是幾種辦法而已,不管哪一種,她都會在加速奔跑的時候,一腳踏進粉筆畫房子上。
如果她不是用右腳踩上寫著“右腳”的格子,那她的麻煩可就大了。
“11月17日,巢穴,科羅拉多大道。這裏出現了粉筆畫的跳房子。”
金雪梨打開語音備忘錄,簡單地將剛才情景描述一遍,說:“‘禿鷲’雖然沒有作出直接危害人的行為,但表現出了引人踩上陷阱的跡象……這是一個新的行為表現,需要注意。”
她沒有加入獵人家派,對於巢穴情報的捕捉與更新,自然比不上成體係、有規劃的家派獵人。
但她也有她的生存辦法:將她收集到的、有價值的信息,拿到“逆光之間”酒吧去,容貌像沙皮狗一樣的老板,就會以另一套信息作為回報——他就像是一個人形信息交換欄,也像是個原始版的領英網站。
收起手機,她四下望了一圈,簡直想歎氣。
右邊是一排石磚宅屋;一道道短樓梯爬上去,停在石磚房門口。樓梯與樓梯之間,以一片片樹叢相隔,她剛才撞上的圍欄,就在樹叢外。
別說她要去現代藝術博物館了,就算不去,也絕不能隨隨便便進入巢穴房子裏啊。
而左邊的馬路上空空蕩蕩,隻要走下人行道,順著馬路走,就能避開粉筆房子了——一般情況下,確實可以;但是此刻不行,因為交通燈依然是紫色的。
“不是這些破玩意,十五公裏哪裏要走兩天……”
金雪梨咕噥著,刀和手機都收穩妥,將越野背包調整一下,係緊在腰間,右腳踩進格子裏。
她金雞獨立地站在格子裏,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意,水浪似的一下下推晃著腳腕;金雪梨滿頭冷汗,晃晃悠悠,一隻手扶在圍欄上。
格子裏隻寫了右腳,就絕不能擅自加上一隻左腳。
“金雪梨”的笑容一動不動地凝固在臉上,從顴骨開始,慢慢扭曲起來。一側顴骨越來越外凸,另一側卻在逐漸往下滑。
是不是見她沒上當,快要放棄了?
一般來說,當禿鷲見“頂替”無望時,就會放棄目標的模樣,要麽變成另一個人,要麽退入陰影裏消失不見。
看著自己的五官、自己的容貌,從另一張臉上像夏日雪糕一樣變形融化下來,據其他獵人說,是個意想不到的難受事。
“趕緊滾了,我就不殺你。”
金雪梨撂下一句空洞狠話,轉回頭,換成左腳,跳到下一排中間格子上;單腳一落地,越野背包沉沉往下一墜,簡直好像後背跳上來了一個人似的。
她雙手好像風車一樣劃了好幾圈,總算站穩了,心裏已經將騷擾狂安東尼來回殺了十遍——壞事當然都是因為他。
但如果這一趟發生了拿到珍貴偽像這樣的好事,那肯定是因為自己。
隻要馬路上紫燈一滅,她就要找機會跳下人行道。
一開始的四五排格子,都還算是講理:雖然背著十幾公斤的包,帶著酒意,單腳一下一下往前跳,是個很吃力的事,但起碼她不是辦不到。
不知道從第幾格開始,格子裏的字不再僅是左腳右腳了。
“左手,”一個格子寫著。
它兩旁的格子裏,寫的都是懲罰——“昏迷”、“失去過去一年內產生的紅細胞”、“拜訪科羅拉多大道No.87”。
幸虧那格子旁邊有一根電線杆。
金雪梨十分艱難地一手抱住背包,雙腳搭在電線杆上,倒立過來,左手按在格子上——她覺得自己像個雜技演員,遠遠伸出一隻腳,整個人像個顫顫巍巍、歪歪斜斜的“Y”,好不容易才踩上下一個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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