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淩晨兩點震動時,李繼業正在擦拭咖啡機蒸汽棒。屏幕上閃爍的“父親”二字讓他手指一顫,清潔布掉進奶漬未乾的水槽。他深吸三口氣才按下接聽,耳邊先傳來的是熟悉的打樁機背景音。
“臭小子。”電流雜音裡混著金屬碰撞的脆響,“你周爺爺的醬壇子還完整嗎?”
李繼業下意識站直身體,仿佛父親就立在眼前。“壇底裂了道縫,但用糯米漿糊住了。”
聽筒裡傳來砂紙打磨木頭的沙沙聲。李鐵柱似乎在擦拭什麼老物件,半晌才又開口:“九二年食品廠鬨鼠患,客戶在辣醬裡吃出半截尾巴。”
青年攥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的水泡裡。“您當時……怎麼處理的?”
“先把質檢科長捆起來遊街?”打火機哢嗒響過,煙氣似乎能穿透聽筒,“你周爺爺掄起剁骨刀要劈我,說你敢動老夥計就先從他屍體上踏過去。”
遠處傳來塔吊轉動的吱呀聲。李繼業聽見父親啐了口唾沫,像是吐掉了嘴裡的沙塵。
“後來我們蹲在發黴的倉庫裡數老鼠屎。”李鐵柱突然輕笑,“數到第一千三百顆時,你栓子叔發現房梁有窩剛睜眼的耗子崽。”
蒸汽棒在水槽泛起漣漪。李繼業聽見自己的聲音發乾:“然後呢?”
“然後你周爺爺搬來三十七個醃菜壇,把全廠角落的老鼠洞堵得嚴嚴實實。”茶缸磕碰的悶響傳來,“那老東西說,畜生也知道拖家帶口。”
手機突然傳來共享定位的提示音——父親竟在五十公裡外的郊縣工地。李繼業望著窗外沉寂的校園,恍惚看見父親正坐在鋼筋堆上,安全帽裡亮著手機微光。
“第三天我們登報道歉,承諾買一賠十。”電流聲忽然加劇,像暴雨敲打著鐵皮屋頂,“結果你猜怎麼著?巷口擺餛飩攤的王婆拉著整車麵粉來找我,說小李啊,嬸子幫你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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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槽溢出的水滴在地麵敲出節拍。李繼業發現自己在不自覺模仿父親的坐姿——弓著背,手肘撐膝。
“現在教你個乖。”打樁機的轟鳴突然停止,“明天去找那個造謠的小子,請他當食品安全監督員。”
青年猛地起身撞到料理台:“他差點毀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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