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祠1號保密局大樓，核心會議室。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一種無形的壓力。主持工作的沈醉端坐在長桌主位，麵色陰沉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馬奎垂首立於一旁，彙報著全城搜捕李建君的結果，聲音漸低，底氣愈發不足。
“弟兄們已查遍城西所有巷道、碼頭、車行，封鎖了出入要道，挨家挨戶盤問，‘濟世堂’藥鋪附近的居民也都逐一篩查，那李建君，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未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廢物！”沈醉猛地一拍桌子，那截長長的煙灰終於震落，在光滑的桌麵上摔得粉碎。“一個大活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放火，翻窗，然後就這麼消失了？他是會土遁還是能隱身？！保密局養著你們這麼多人，難道都是吃乾飯的嗎？！”他的怒吼在密閉的會議室裡回蕩，震得在場所有中層軍官心頭一顫。
坐在沈醉左側下首的趙德明，適時地欠了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卻又暗藏機鋒：“沈處長息怒。這李建君不過是個小小的藥鋪掌櫃，即便真是共黨的交通員，也不過是外圍角色。他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在我們布控合圍的前一刻縱火脫身，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這背後，恐怕並非簡單的巧合所能解釋。”他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麵的鄭耀先，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滯。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鄭耀先身上。他此刻正負責內部調查，而“濟世堂”藥鋪這條線，理論上他確實有可能比其他人更早觸及。
鄭耀先仿佛未感受到那些目光的壓力，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麵前的青花瓷茶杯，吹了吹浮沫，輕輕呷了一口，這才抬起眼皮，看向趙德明，語氣平淡無波：“趙處長，有話不妨直說。你是在懷疑我鄭耀先，給那李建君通風報信了？”
趙德明乾笑兩聲，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卻又不得不說的姿態：“鄭副處長言重了，兄弟我豈敢隨意懷疑您？隻是就事論事罷了。誰不知您鄭副處長負責內部肅查，眼線廣布，消息靈通？對這‘濟世堂’藥鋪的異常，想必比我們這些人更早有所察覺吧？而且……”他故意頓了頓，環視一圈，加重了語氣，“據下麵兄弟反映，行動處最近幾次對城西區域的布控和突擊檢查，時間點和行動路線，似乎都微妙地慢了半拍，或者剛好擦著某些關鍵區域的邊過去了。這接二連三的‘巧合’，難免讓人心生疑慮啊。”
這幾乎是赤裸裸的指控，將內部泄密、甚至通共的嫌疑，直接引向了鄭耀先。
鄭耀先臉上未見絲毫被激怒的跡象，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磕”的一聲輕響，在這落針可聞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趙處長對我行動處的工作，真是關懷備至，連這些細枝末節都了如指掌。”他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語中的鋒芒已然顯露，“不過，說起布控遲緩、行動疏漏，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正想請教趙處長。”
他一邊說，一邊從容不迫地打開麵前的文件夾，從中抽出一張印有保密局抬頭的公文紙，輕輕推到沈醉麵前。“沈處長，這是毛局長遇刺當日，官邸內部核心區域警衛崗位臨時調度命令的存檔副本複印件。請您過目，簽發人一欄，簽的是趙德明處長的名字。”
趙德明的臉色瞬間微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鄭耀先不等他開口，繼續道：“根據這份命令，原本應堅守毛局長書房外廊的兩名精銳警衛，被臨時調往側院‘協防’，調離時間恰好覆蓋了刺客潛入、行刺並撤離的關鍵時段。我想請教趙處長，這究竟是什麼性質的‘例行輪換’？為何如此巧合地，在那時那地，製造出了一段長達二十分鐘的防禦真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鄭耀先！你血口噴人！”趙德明猛地站起，臉色漲紅，手指著鄭耀先，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尖銳，“官邸警衛調度自有章程！那日是因為接到側院有不明動靜的報告，才臨時加強巡查！這一切都有記錄可查！我趙德明對黨國、對毛局長、對沈處長的忠心，天地可鑒！你拿這個來誣陷我，是何居心？！”
“記錄？”鄭耀先輕笑一聲，那笑聲冰冷，不帶絲毫溫度，“記錄當然可以做得天衣無縫。就像‘昌隆貿易’和‘潤豐號’茶莊的資金往來記錄，表麵上看起來也毫無破綻一樣。”他話鋒一轉，再次拋出一枚重磅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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