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雨淅淅瀝瀝，敲打著保密局大樓灰蒙蒙的玻璃窗，也在蘇曉晚的心上泛起一片冰涼。她懷抱著剛整理好的電文記錄，站在電訊處副處長辦公室門外，猶豫片刻，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劉銘章熟悉的聲音，卻透出幾分疏離的淡漠。
蘇曉晚推門而入，將文件輕放在辦公桌的角落。“副處長，這是您要的上周異常信號監測記錄，已經分類整理好了。”
“嗯，放那兒吧。”劉銘章頭也不抬，目光專注地盯著頻譜分析儀屏幕，手指在記錄本上飛快書寫，仿佛那些冰冷的數據和線條比麵前的人更重要。
辦公室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儀器的低沉嗡鳴和窗外的綿密雨聲。蘇曉晚看著他清瘦的側影和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心中湧起細密的疼惜。自上次“美械風波”和內部清洗後，他變得更加沉默，似乎也離她越來越遠。
她鼓起勇氣，聲音輕柔地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副處長，您昨晚又熬夜了吧？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去倒杯熱茶？”
劉銘章握筆的手指微微一頓，筆尖在紙麵上留下一小墨點。他終於抬起頭，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頭，掠過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倒影，然後迅速移開，落在她身後空白的牆壁上。
“不必。”他的聲音冷硬，毫無溫度，“蘇小姐，做好分內的事就行。我的私事，不勞費心。”
“蘇小姐……”這個稱呼如同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蘇曉晚的心口。以往，他雖客氣，但私下無人時，偶爾會叫她“曉晚”，那語氣裡的溫和曾讓她暗自欣喜。如今，這聲“蘇小姐”仿佛在她和他之間劃下一道無形的鴻溝。
委屈和困惑瞬間將她淹沒，眼圈微微泛紅。“副處長，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劉銘章打斷她，語氣陡然嚴厲，甚至站起身，拿起她剛送來的文件，隨手翻了兩頁，便重重合上，發出“啪”的一聲響，“看看你整理的這是什麼？時間標注模糊，信號強度區間劃分不清！這種工作態度，怎能勝任核心機房的譯電工作？拿回去！重新做！下班前交給我！”
他將文件推回到她麵前，動作帶著刻意的不耐煩。
蘇曉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看著那份她耗費整整一個下午、反複核對、自認毫無紕漏的文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問清楚他為何突然變得如此不近人情。但觸及他那雙深不見底、冰冷無波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一把抓過那份文件，低頭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辦公室。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讓她心寒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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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門外遠去的、帶著哽咽的急促腳步聲，劉銘章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椅子上。他閉上眼，用力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蘇曉晚那雙含淚的、充滿委屈和不解的眼睛。
“曉晚……對不起……”他在心底無聲地呐喊，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他何嘗想傷害她？那個單純、善良、對他滿心依賴的姑娘，是他在這黑暗泥沼中唯一能感受到的微弱暖光。然而，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讓她靠近！
沈醉和毛人鳳的目光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上次清除內鬼的勝利絕非終點，隻會引來更瘋狂的反撲和審視。蘇曉晚與自己走得近，在局裡已不是秘密。她就像一麵清晰的靶子，立在自己身邊。一旦敵人無法從自己這裡找到突破口，必然會轉向她。那些毫無人性的家夥，會用儘各種手段從她那裡挖掘關於自己的信息，哪怕是無心之言，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線索。到那時，等待她的，將是無法想象的災難。
他必須讓她遠離自己，越遠越好。即使被她誤解，被她怨恨，也好過讓她卷入這無儘的危險，被自己牽連。這份剛剛萌芽、還未來得及言說的情愫，注定要在他的親手扼殺下，枯萎凋零。咫尺的距離，卻已是天涯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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