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如同冰水澆頭,讓劉銘章瞬間明白——敵人的計劃已經臨陣變更!鄭耀先之前傳遞的情報失效了!屠刀已經轉向,危險迫在眉睫!必須立即示警!
此刻已近下班時間,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陰影。常規的聯絡渠道根本來不及啟用。林寒和尤俊達無處不在的監視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寸步難行。焦灼之中,劉銘章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蘇曉晚那雙清澈而複雜的眼眸。
自從上次他利用“相親”的計策,既有效掩護了自己,又間接通過地下組織渠道揭露了縣長公子的惡行,幫蘇曉晚擺脫那樁火坑般的婚約後,蘇曉晚對他的態度變得複雜難言。有被他刻意疏遠和“利用”的怨恨與疏離,但似乎,在那眼底深處,也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基於共同經曆的理解和一絲難以徹底割舍的牽掛。她曾在他“相親”期間,似乎無意間、卻又帶著提醒意味地向他透露過尤俊達某些試探性的問話,雖未明說,但已然暗示了周圍環境的險惡。這份下意識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深思的舉動,讓劉銘章意識到,蘇曉晚內心深處那份樸素的正義感和對他個人的某種特殊信任,並未因他的“冷酷”而完全泯滅。
這是一步險到極致的棋,將無辜的她卷入這致命的旋渦,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事情。但此刻,他需要一個完全在敵人視線之外、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信使,去傳遞一個他無法親自送達的信號。他想起了一個曾經偶然埋下的、或許能在此刻救急的伏筆。
他精確掌握了蘇曉晚每日下班後必定前往附近“清心齋”書鋪閱讀以排遣鬱悶的習慣。他提前片刻離開,悄然潛入書鋪,迅速將一張精心折疊的紙片塞入一本《詩經》的封皮夾層。紙片上用隻有他們二人才能理解的、源自早期工作默契的標記符號,看似墨水汙漬,實則形狀和位置暗含特定危險和地點信息,,傳達“地點變更至黃埔路,極度危險”的訊息。隨後,他將書放回書架第三排從右數第二本的位置,那是蘇曉晚習慣性瀏覽的地方。同時,他還小心翼翼地將一小段看似無意掉落的鮮豔紅色絲線夾在同一頁內。這根紅色絲線,是他與上級聯絡人“掌櫃”李建君約定的絕對信號,代表“情況萬分緊急,聯絡已斷,請不惜一切代價主動巡查死信箱收取情報”。然而,這個信號的含義,蘇曉晚並不知曉。
蘇曉晚像往常一樣來到書鋪。店內燈光昏黃,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油墨的氣息。她習慣性地走向那個熟悉的書架,幾乎立刻就察覺到那本《詩經》位置的細微變化,以及書脊上那個她曾無比熟悉的“緊急”暗記。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無形之手緊緊攥住。她迅速而自然地抽出書,借翻閱之機,手指敏銳地觸到封皮內的異樣。她取出紙片和那根讓她茫然的紅色絲線,看清紙片上的符號後,臉色瞬間煞白,呼吸都為之停滯。她瞬間明白了劉銘章再次陷入了怎樣的絕境,以及他正在向她求助。
這一刻,過往所有的委屈、不解、怨恨,與此刻洶湧而出的擔憂、恐懼,以及那份潛藏心底、從未真正熄滅的複雜情愫,還有在亂世中渴望守護一點人性微光的本能,劇烈地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撕裂。她想起了他初入電訊處時耐心溫和的指導,想起了他雖然後來變得冷漠,卻從未在實質上傷害過她,更想起了那個她雖無法證實、卻強烈直覺與他有關的、解救她於水火婚約的恩情。她沒有時間過多猶豫,強烈的衝動壓倒了一切。她將紙片和紅絲線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握著兩塊滾燙的炭,強作鎮定地合上書,放回原處,然後轉身,幾乎是逃離了書鋪。
現在,她麵臨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她不知道“掌櫃”是誰,也不知道任何具體的聯絡點。劉銘章絕不可能直接告訴她。但劉銘章賭的是,李建君(掌櫃)作為經驗極其豐富的老地下工作者,會因為長時間未收到“啟明”(劉銘章)的常規聯絡,並敏銳地察覺到城內異常的特務調動氣氛,而早已啟動應急程序,主動、頻繁地檢查幾個最重要的死信箱和信號接收點。而那根紅色絲線,就是最後的、催促他立即行動的確認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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