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不絕地浸染著南京城。保密局大樓三層東側的行動處處長辦公室內，鄭耀先站在窗前，望著樓下院子裡撐著油紙傘匆匆往來的同僚。他剛剛送走督查室的人，那場關於江防情報泄露的質詢會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空氣中還殘留著緊張的氣息。
門被輕輕敲響，毛人鳳的貼身秘書推門而入：鄭處長，局座有請。
毛人鳳的辦公室內，這位保密局局長背對著門口，凝視著牆上巨大的南京市地圖。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手中的玉貔貅在指間轉動。
耀先，毛人鳳將一份文件放在紅木辦公桌上，共黨在寧滬杭地區的秘密電台網日益猖獗，總裁對此極為不滿。即日起，由你牽頭組建特別行動組，專司偵破此案。
鄭耀先垂首接過委任狀，目光快速掃過文件內容。當他看到可跨部門調用人員，遇緊急情況可先斬後奏的授權時，心頭微微一震。
卑職定當竭儘全力。
我要的不是空話。毛人鳳踱步到他麵前，聲音壓低，行動處、電訊處必須全力配合。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成果。
就在鄭耀先領命欲退時，毛人鳳又補充道：人選務必精當，莫要讓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混入其中。
回到辦公室，鄭耀先還沒來得及坐下，沈醉便不請自來。這位總務處處長斜倚在門框上，陰陽怪氣地說道：鄭處長如今權勢熏天，可莫要再演一出捉放曹的戲碼。
鄭耀先不慌不忙地拉開抽屜，取出一遝照片甩在桌上：沈處長若是有閒，不妨先清理門戶。貴處王副科長與青幫勾結，走私軍需品的證據，需要我代為呈報局座嗎？
照片上清晰記錄著沈醉的親信在碼頭交接物資的場景。沈醉臉色驟變，抓起照片狠狠瞪了鄭耀先一眼，拂袖而去。
打發走沈醉，鄭耀先立即著手篩選特別行動組人員。他仔細翻閱人事檔案，最終鎖定三人：行動科的神槍手趙鐵鷹，此人曾在淞滬會戰中擊斃日軍大佐，槍法如神；偵防科的密碼天才周明遠，畢業於中央大學數學係，破譯過多個疑難密碼；總務處的後勤專家孫德福，精通各類裝備調配，在同仁中口碑甚佳。
這三人分屬不同派係，背景乾淨且能力出眾，調入特別組不會引起過多猜疑。
就在他準備召見這三人時，目光被辦公桌上的一封上海來信吸引。信封上娟秀的字跡屬於白若蘭。自她調往上海站後，這樣的書信往來已成常態。
信中以閒談口吻描述著滬上風物：昨日路過霞飛路，見梧桐葉落，忽憶去歲此時與君同遊玄武湖......字裡行間透著淡淡的惆悵。鄭耀先注意到，在提到監聽車三個字時，筆跡略顯凝重，這讓他心中一動。
白若蘭在信中寫道：滬站新配美製監聽車，據說性能遠超南京舊器，尤善捕捉突發信號。想起去年你我在南京時，還曾為監聽設備老舊發愁......
這看似隨意的敘述，卻讓鄭耀先敏銳地捕捉到重要信息。他了解白若蘭，她從不無故在信中提及工作細節。這或許是她無意中透露，但更可能是她察覺到了什麼，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鄭耀先麵無表情地將信紙湊近煙灰缸，看著火苗將它吞噬。信末那句滬上秋燥，憶起金陵桂花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這個聰慧的女子，是否在用什麼方式向他示警？
次日清晨，特別行動組第一次會議在二樓新設的指揮室內舉行。鄭耀先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趙鐵鷹腰杆筆挺，神情剛毅；周明遠戴著黑框眼鏡，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打著某種節奏；孫德福則認真地整理著麵前的文書。
諸位都是局內精英，鄭耀先開門見山，此次任務關係黨國安危，望各位精誠合作。
會議進行到一半，劉銘章帶著兩名技術人員前來報到。這位電訊處副處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奉局座令，電訊處將全力配合特別行動組工作。
在接下來的設備調試過程中，劉銘章親自操作，對那台美製主偵聽機進行調試。他以提升穩定性為由，對濾波電路做了極其隱蔽的改動。這個微小的改動，將使設備在監測特定頻段時產生微弱諧波乾擾。
周明遠在一旁協助，這位密碼天才對設備的理解讓劉銘章暗自驚訝。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完成了所有設備的安裝調試。
三天後，特別行動組迎來首次實戰。根據情報，共黨一個重要外圍電台將在今晚八點至十點間發報。鄭耀先親自坐鎮指揮，在各主要路口布下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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