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鳳掛斷電話的忙音，如同喪鐘在鄭耀先耳邊回蕩。二十四小時！這不是調查期限，這是生死線！他仿佛能看到毛人鳳冰冷的目光和即將落下的鍘刀。辦公室的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唯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清晰得如同催命符。
不能再猶豫了！鄭耀先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他將那本天書般的密碼本迅速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公文包，又檢查了一下腋下的柯爾特手槍。現在，所有的希望，或許都係於那個記憶成謎的戰友身上。這是一場豪賭，賭劉銘章深植於骨髓的技術本能，賭那萬分之一的喚醒可能，也賭他們之間超越言語的默契。
“備車！去陸軍醫院！”鄭耀先拉開辦公室門，對守在外麵的劉寶和沉聲命令，語氣不容置疑。
“處座，這個時間……”劉寶和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有些遲疑。深夜探視，過於引人注目。
“執行命令！”鄭耀先打斷他，“另外，通知醫院我們的人，提高戒備到最高等級！沒有我的信號，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
“是！”劉寶和見鄭耀先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再多問，立刻轉身安排。
夜色中的陸軍醫院，比白天更加寂靜，也更加森嚴。探照燈的光柱掃過空曠的院落，巡邏隊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鄭耀先的車直接駛入內部通道，在特護病房樓下停住。
他提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上樓梯，守衛的隊員見到他，紛紛立正敬禮，眼神中帶著敬畏和一絲疑惑。鄭耀先沒有理會，徑直走向劉銘章的病房。
病房內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劉銘章依舊半靠在床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穩。但鄭耀先敏銳地注意到，在他推門進來的瞬間，劉銘章搭在被子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鄭耀先反手輕輕關上房門，走到床邊。他沒有立刻叫醒劉銘章，而是靜靜地站著，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對方的臉。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銘章。”鄭耀先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劉銘章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依舊帶著迷茫和虛弱：“鄭……處長？這麼晚了……”
鄭耀先沒有繞圈子，他直接拿出那個密碼本，翻到一頁布滿複雜符號的內頁，遞到劉銘章眼前，語氣低沉而急促：“銘章，看著這個！仔細看！你認得這些符號嗎？這很重要，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生死！”
劉銘章的目光落在那些古怪的圖形和數字上，初時仍是茫然，但漸漸地，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中那渙散的光芒似乎凝聚了一點點，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他盯著那頁紙，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臉上再次露出痛苦掙紮的神色。
“頭……頭好痛……好像……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他艱難地說道，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鄭耀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盯著劉銘章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是本能被觸動，還是偽裝到了極致？
“試著去想！銘章！這可能是林寒留下的最後秘密！關係到‘彼岸花’，甚至可能關係到那個‘影子’！”鄭耀先加重了語氣，同時再次冒險，用指尖在床沿上，以更急促的節奏，敲擊了另一組代表“緊急，信任我”的暗號。
這一次，劉銘章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輕微的僵硬，雖然很快恢複，但沒能逃過鄭耀先的眼睛！他的目光與鄭耀先對視了零點幾秒，那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是錯覺嗎？鄭耀先不敢確定。
“我……我真的想不起來……”劉銘章最終頹然地搖了搖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再看那密碼本。
鄭耀先心中失望與疑慮交織，但他知道不能再逼下去了。他收起密碼本，語氣放緩：“想不起來就算了，別勉強。好好休息。”他看似無意地拍了拍劉銘章的手臂，指尖卻再次用力，傳遞出“堅持住”的訊號。
然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病房。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鄭耀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剛才那短暫的交鋒，耗費的心神不亞於一場激烈的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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