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拚命地挖掘,感覺自己的腦髓都要被這無形的力量掏空、攪碎。
“……他……他好像……之前說了一句……‘貨到了’?……還是‘船到了’?……聽不清……好像是……‘船’……?”陳立冬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充滿了自我懷疑,“……掛電話前……好像……罵了句臟話……很輕……然後……然後旁邊……好像有……很悶的……咚咚聲……一下一下的……不像機器……像……像是什麼東西在敲打……”
“‘船’?咚咚聲?”林醫生飛速記錄,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快速分析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可能代表的含義。
連續的、高強度的、指向性極強的逼問,如同一次又一次的精神錘擊。陳立冬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汗水已經將他的鬢發和衣領徹底浸濕。他感到極度的疲憊和虛弱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幾乎要將他淹沒。剛才那種短暫的、麻木的平靜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衰竭感。
他快要撐不住了。意識的燈塔在狂風暴雨中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就在這時,林醫生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他瀕臨極限的狀態。他停下了追問,看著陳立冬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弱不堪、眼神渙散的樣子,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的沉默,在這個絕對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漫長而沉重。
然後,林醫生緩緩開口,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急促和逼問,而是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凝重的肅然。
“立冬,”他看著陳立冬,目光深邃,“你提供的這些細節,尤其是關於吧台下的動作,以及‘船’和‘咚咚聲’,非常非常重要。它們可能指向了我們之前忽略的暗格、特定的運輸渠道以及活動規律。”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語,最終說道:
“我們可能……很快會有一次針對‘迷途’酒吧和‘倉庫街十三號’的聯合行動。”
陳立冬渙散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能聚焦。
林醫生看著他,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清晰:“這次行動,風險極高。對方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們組織嚴密,手段凶殘,而且很可能擁有我們未知的武裝和反擊能力。”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距離陳立冬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那虛弱而不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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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在行動開始前,儘最後一份力。不是回憶,而是‘辨認’。”
說著,他再次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摞新的照片。這些照片不再是模糊的監控截圖,而更像是通過特殊手段獲取的、較為清晰的近距離拍攝影像。有不同角度的“迷途”酒吧內部結構圖,甚至包括吧台那個特定角落的細節放大圖;有“宏發廢舊金屬回收站”內部隱約可見的貨堆和設備的照片;還有幾張顯然是遠距離偷拍的、身形模糊但正在移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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