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絕對寂靜的煎熬中,仿佛被拉伸成一條纖細而堅韌的絲線,每一秒都緊勒著陳立冬瀕臨崩潰的神經。他蜷縮在床腳,如同一個被遺棄在暴風眼中心的破舊玩偶,所有的感官卻像雷達般竭力張開,捕捉著這銅牆鐵壁之外任何一絲可能透入的、關乎生死的訊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幾個世紀,那死寂終於被打破了。
不是預想中的爆炸或槍聲,而是房間一角通訊器再次發出的、那聲熟悉的、輕微的“嘀”聲。
這聲音在此刻,不啻於一道驚雷!
陳立冬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塊瞬間亮起的屏幕。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向了頭頂,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屏幕上沒有圖像,隻有一行行快速滾動的、經過處理的文字,冰冷的電子音同步進行著播報,語調毫無起伏,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行動簡報(摘要)】
目標區域:倉庫街十三號,宏發廢舊金屬回收站。
行動時間:今日14時07分。
行動結果:成功突擊目標地點,控製現場人員七名,繳獲涉案物品一批(含疑似賬冊、通訊器材及部分違禁品)。
重要目標狀態:代號‘刀疤’(李強)於行動前約三分鐘察覺並試圖從預設通道逃離,與我方外圍人員發生交火。
交火結果:李強負傷,借助複雜地形及提前布置的障礙物逃脫。目前正在全力追緝中。
我方狀態:一名隊員輕傷,無生命危險。
後續:正對抓獲人員進行突擊審訊,並對現場繳獲物進行技術分析。‘迷途’酒吧同步控製,人員帶回審查。
安全提醒:核心威脅尚未解除,安全點保持最高警戒級別。
文字滾動完畢,屏幕暗了下去。那冰冷的電子音也戛然而止。
房間裡,隻剩下陳立冬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成功了……又沒完全成功。
控製了不少人,繳獲了東西……但刀疤臉,跑了!
跑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陳立冬的心窩,然後殘忍地攪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失望和更深切恐懼的寒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剛剛因為短暫希望而升起的一點溫度,頃刻間消散殆儘,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冰冷。
他成功了,指認出了刀疤臉,導致了這次行動。行動也部分成功了,端掉了一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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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他最恐懼的、如同夢魘般的男人,那個在他記憶裡留下無數猙獰烙印的刀疤臉,竟然在重重包圍中,負傷逃脫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個男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危險!
這意味著對方的核心武力並未被摧毀!
這意味著……他陳立冬,這個指認者,依舊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甚至,因為這次行動的打草驚蛇,對方的報複可能會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
“呃……”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陳立冬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身體因為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胃裡翻江倒海,他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味道灼燒著喉嚨。
逃脫了……負傷逃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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