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點聲。不懂了吧?這可是宮裡最新流行的‘靈鶴銜芝’花鈿,寓意清靜寧神,最是雅致不過。是我特意托了關係,才從一位退休的尚宮局姑姑那兒學來的獨家畫法,外麵還沒流傳開呢!”
她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玩意的滑稽和自己信口開河的本事,“你可別到處聲張,免得旁人說咱們招搖,平白惹人笑話。”
小丫鬟被她這番“宮裡”、“尚宮局”、“獨家畫法”的說辭唬得一愣一愣,再看那“花鈿”雖樣式奇特,顏色卻正,筆觸在她看來也頗有古意,想必真是自己見識淺薄,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奴婢明白了,姑娘放心,絕不說出去!”心中卻暗想,這京城來的花樣果然與眾不同。
西廂房裡,葦綃的手段則隱蔽得多。他借口要靜心練字,屏退了旁人。房門一關,他臉上的柔順表情瞬間褪去,變得冷靜而銳利。他並未研墨鋪紙,而是以指代筆,蘸著杯中清水,在光潔的桌麵上一遍又一遍、無聲地默寫係統提供的、帶有強力鎮定心神效果的符文。
水跡蜿蜒,旋即乾涸,不留任何痕跡,但那書寫過程中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卻有效地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幫他抵禦著外界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他眼神清明,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分析著方才廳上獲取的每一絲信息。
芙蓉的廂房內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她盤坐在榻上,手中撚動著一串看似普通的檀木念珠,顆顆圓潤。她眼簾低垂,口中無聲地背誦著一篇極其拗口、與她所知任何現世宗教都無關的靜心咒文——這是她在某個高難度修仙類副本中出生入死才換來的獎勵,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隨著念珠的撚動和咒文的默誦,她腦海中關於賀蘭霄的影像被一次次剝離那些因“汙染”而附加的柔光濾鏡,隻剩下冰冷的眼神、算計的言語,這讓她得以保持絕對的理智。
辛夷的方法最為溫和,也最耗費心力。她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香囊,裡麵是她利用有限的資源,自己配置的、混合了薄荷、艾葉、菖蒲根等具有提神醒腦、祛除穢氣效果的草藥乾花香料。
她並不點燃,隻是將其緊緊置於鼻端,深深呼吸。那清冽自然的草木香氣,仿佛一條纖細卻堅韌的絲線,連接著她與真實的、屬於玩家的記憶。
她閉上眼,在心中反複勾勒現實世界隊友們的麵容,回憶係統提示音冰冷的語調,以此作為最堅固的“錨”,死死定住自己“探查者”的身份,對抗著“成為賀夫人”的誘惑。
而狀態最差的朝顏,她蜷縮在床榻最深的角落,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沒有使用任何外物,隻是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指甲幾乎要掐進胳膊裡,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正在與體內那股因之前“吞噬”了地縛靈而產生的、與賀府陰氣同源卻又相互排斥的狂暴力量作鬥爭。
那力量如同雙刃劍,既是汙染源,讓她對賀蘭霄的氣息更加敏感難耐,又在某種程度上讓她對更底層、更純粹的惡意產生了某種抗性,過程如同飲鴆止渴,痛苦萬分。她咬緊下唇,忍受著靈魂仿佛被撕扯的痛楚,堅守著最後一絲清明。
祁淮之的房內最為安靜。他拒絕了翠柳的伺候,獨自坐在窗邊。沒有特殊體質,沒有使用道具,他唯一的武器是那永不愈合的傷口本身。
他閉上那雙無法視物的眼睛,任由腦海中祁熙年死亡時的畫麵清晰重現——驚慌決絕的表情,黏膩腥甜的血液,那是將他靈魂都掏空的劇痛。
這痛苦如同最凜冽的冰泉,澆熄了賀蘭霄強行塞入他感知中的、那頂著同一張臉的幻影所帶來的任何一絲動搖。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對他而言,清醒不是追求,而是用更深的痛苦覆蓋虛假慰藉的生存本能。
每一次回憶,都是一次淩遲,但也隻有這樣,他才能確保自己還是那個背負著雙重性命、目標明確的祁淮之,而不是沉溺於虛假救贖的迷失者。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當七位姑娘再次在西邊小花園的涼亭附近聚集時,場麵頗有些微妙,緊張的氛圍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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