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晶塔內,紅光如血,蒸騰的霧氣中彌漫著金屬與腐朽交織的氣息。
整座高塔在格雷戈爾那一斬之下劇烈震顫,承重柱轟然斷裂,碎石如雨墜落,階梯崩裂,傾斜的塔身發出刺耳的呻吟,仿佛隨時會徹底傾塌。
張玉立於崩塌的階梯之上,風雪撲麵,衣袍獵獵。
他手中驚蟄未出鞘,劍鞘輕點地麵,百劫劍意如根須般滲入塔基,穩住身形。
他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格雷戈爾——那個曾經被譽為黑鐵城最忠誠騎士的男人,如今半身已與那詭異的結晶融為一體,皮膚龜裂,黑色脈絡如活物般在體內遊走,似有生命般吞噬著他的血肉與神智。
“吼——!”
格雷戈爾猛然揮動巨刃,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氣,一道血色劍罡橫掃而出,整根石柱應聲而斷,塔體再度傾斜。
碎石崩落,煙塵四起,整座城市都在這股震蕩中顫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冷冽劍光破空而至,如霜月斬落,直取格雷戈爾咽喉——是孤鴻!
“此人已非人,何必留情!”孤鴻聲音如冰,劍意淩厲無匹。
他曾是劍俠散修第一人,孤高冷峻,從不認同張玉所謂“以劍渡人”的執念。
在他眼中,魔化者唯有斬殺一途。
可就在劍鋒即將洞穿格雷戈爾咽喉的刹那,一道無形屏障橫亙而出,百劫劍意凝成實質,如古鐘罩落,將孤鴻的劍鋒硬生生擋下。
“他還在掙紮。”張玉開口,聲音低沉卻如鐘鳴,穿透風雪,“若我們斬的是瘋魔,救的卻是千萬被囚之魂。”
孤鴻瞳孔微縮,劍勢一滯。
緊接著,鐵娘子破煙而入,手中斷槍拄地,鎧甲染血,卻依舊挺直脊梁。
她死死盯著格雷戈爾,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格雷戈爾!”她怒吼,聲音撕裂風雪,“你答應過我——絕不讓結晶吞噬任何人!你曾說,自由比信仰更重要!你還記得嗎?!”
格雷戈爾猛然抬頭,赤紅的雙瞳劇烈顫抖,似有某種力量在識海中激烈交戰。
那一瞬,他眼中的瘋狂褪去一絲,取而代之的是痛苦與掙紮。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顆深嵌入肉的猩紅結晶,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它……在吃我……記憶、情感、夢……全被它吸走……我……不想變成怪物……”
話音未落,那黑色脈絡驟然暴漲,如毒蛇般纏繞心脈,他雙目再度赤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巨刃高舉,朝著張玉劈頭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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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玉不退。
反而迎上一步。
驚蟄劍尖輕點其眉心,動作輕柔,卻如雷霆貫入識海。
“劍心通明——共鳴啟!”
刹那間,百劫劍意逆衝而出,如長河倒灌,強行接入格雷戈爾混亂的精神亂流。
這不是攻擊,而是共鳴,是劍者以心印心,以魂觸魂的古老秘法。
張玉以自身百劫境初成的劍心為引,直闖對方識海深處。
風雪凝滯。
時間仿佛被拉長。
格雷戈爾的巨刃停在半空,肌肉僵硬,而張玉雙目微閉,劍意如絲,纏繞著那團混沌的意識漩渦。
他看到了——
刹那間,張玉置身幻境。刹那間,張玉置身幻境。
眼前不再是崩塌的結晶塔,也不是風雪交加的黑鐵城。
他的意識如被一道無形之力牽引,墜入一片猩紅如血的虛空。
腳下是無儘階梯,通向一座高聳入雲的祭壇——那祭壇由無數破碎的靈魂殘片堆砌而成,每一塊都閃爍著微弱的光,仿佛在無聲呐喊。
他看見了格雷戈爾。
年輕的格雷戈爾,身披銀白鎧甲,雙膝跪地,手中握著一顆跳動如心的猩紅結晶。
他的眼神堅定,卻又藏著深深的恐懼。
祭壇之上,刻著古老銘文:“以我之魂,換自由之名。”
“我自願接受‘信仰結晶’,”格雷戈爾的聲音回蕩在虛空,“隻為擺脫教會的洗腦枷鎖!我不要被他們定義忠誠,我要自己選擇信仰!”
話音落下,他親手將那顆結晶按進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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