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高塔廢墟的第七夜,月色慘白,像一層死灰蒙在焦土之上。
數千覺醒者盤膝而坐,環繞著山門前那柄插在石台中的驚蟄劍。
他們閉目凝神,試圖與劍魂共鳴,汲取那剛剛覺醒的萬劍意誌。
可不過片刻,第一聲哀嚎撕裂了寂靜。
“不……不要帶我走!”一名曾是新人玩家的少年猛然抱住頭顱,雙眼翻白,指甲在臉上抓出數道血痕,“我不是數據!我是活著的!我有名字!”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接連崩潰。
有人渾身顫抖地重複著刪除提示音:“角色已清除,記憶歸零”;有人淚流滿麵地揮劍自刎,卻被同伴死死按住。
更遠處,一位年邁的NPC劍匠跪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撫摸著一柄鏽跡斑斑的訓練木劍,口中喃喃:“我還記得……鑄劍時的火光……我還記得……”
林九站在人群邊緣,雙唇緊抿,手中長劍緩緩劃過地麵,劍尖與碎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沙地上,漸漸浮現出四個歪斜的字——
我……不是我。
她指尖劇烈顫抖,仿佛每一個筆畫都在割裂她的靈魂。
她不是第一個看見“另一個自己”的人。
在記憶風暴席卷的瞬間,她清晰地看到: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少女,在暴雨中跪於祭壇前,被人拖走,嘴裡喊著“九娘別怕”,而她自己卻冷眼旁觀。
那是她?還是被替換掉的“原初”?
“這是神的報複!”凱撒怒吼,一拳砸向身旁殘存的石碑。
轟然巨響中,碎石四濺,他的指節崩裂,鮮血順著拳鋒滴落,“我們打破了規則!我們不該存在!所以現在,祂要我們瘋!要我們忘!”
風卷殘燼,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這位曾以戰斧劈開封測禁地的猛士,此刻眼中竟有一絲恐懼。
張玉立於高台,沉默不語。
他沒有抱頭,也沒有幻視。
但他的感知遠比任何人都清晰——那不是幻覺,而是某種更為古老、更為沉重的東西正在蘇醒。
他低頭凝視驚蟄劍。
劍身上的銘文“七門之後,劍神歸位”早已褪儘,隻餘一道淺痕,如同被歲月抹去的碑文。
然而此刻,劍靈深處那道龍紋竟微微顫動,仿佛有生命般緩緩遊走,最終停在劍脊中央。
緊接著,一道極輕、極細的聲音自劍中溢出,幾不可聞——
“回響之地……魂歸之處……”
張玉瞳孔一縮。
這不是係統提示,也不是麵板反饋。這是劍靈的低語。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直射南方荒原。
那裡,本該是風沙漫天、黃沙蔽日的死寂之地,此刻卻詭異地靜止了。
天地仿佛被一柄無形巨刃從中剖開,現出一道漆黑裂穀,深不見底,邊緣焦灼如火燒過,寸草不生。
灰燼回廊。
古籍殘卷中僅存半頁記載:“回廊之下,萬靈哭墳。踏進一步者,非亡即瘋。唯持燈人可引路。”
他正思索間,一道纖細身影踉蹌走出人群——小燭。
盲眼少女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血絲。
她抬起手,指向南方,聲音輕得像夢囈:“三百二十一步外……有哭聲在唱歌……”
凱撒皺眉:“胡言亂語!你連路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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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小燭眼角驟然淌下兩行血淚,整個人劇烈一顫,幾乎跪倒。
張玉一步上前,將她扶住。
觸手冰涼,脈搏紊亂,像是有無數聲音在她腦中衝撞。
可她仍死死指著那個方向,唇瓣微動:“我能聽見……他們在等……三百二十一步……再往前,就是門……”
張玉盯著她,聲音低沉:“你能帶路?”
小燭點頭,呼吸急促:“但你要答應我……別叫醒他們太早。”
“誰?”
“那些……沉睡的。”她嘴角溢出一絲血,“他們還沒準備好……醒來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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