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了,祭壇靜得如同時間凝固。
唯有那枚龍心髓,在祭壇中央緩緩旋轉,幽藍光暈如呼吸般起伏,仿佛一顆沉睡千年的龍之心,終於被喚醒。
寒氣絲絲縷縷滲入大地,又順著地脈向四麵八方蔓延,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正在悄然複蘇。
張玉盤坐於中央,雙目緊閉,眉心微顫。
歸墟呼吸法在他體內循環往複,如深淵低語,吞吐天地之息。
可就在他意識沉入內景的刹那,識海驟然翻湧——
一片灰白,無邊無際。
蘇纖月站在虛空中,身影透明如霧,衣袂飄搖,卻毫無生氣。
她似乎在呼喚什麼,可聲音被虛空吞噬,連唇形都模糊不清。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胸口浮現出一道裂痕,宛如琉璃崩碎,正一寸寸蔓延。
“纖月!”張玉神魂一震。
驚蟄劍懸於背後,劍身龍紋猛然輕顫,仿佛感應到了某種瀕臨斷絕的羈絆。
那一瞬,劍鳴無聲,卻直擊心魄。
林九一直守在一旁,感知敏銳如風掠草尖。
她第一時間察覺到張玉氣息的異樣,指尖微動,迅速打出一串手語:“她……快不行了?”
張玉睜眼。
眸光如冰,冷冽徹骨,卻藏著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裂痕。
他緩緩起身,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雪原上:“還差一步——需以劍心為引,將龍心髓與‘心燈’之力融合。”
話音落下,迦南瞳孔驟縮。
他站在祭壇邊緣,右眼龍晶泛起血色波紋,死死盯著那枚懸浮的晶核,聲音沙啞如裂岩:“你帶走它?遺城將失鎮魂之核!萬龍怨念將蘇,千年封印將崩!整個北境都將淪為龍怨煉獄!”
張玉沒有看他,隻是抬手,掌心輕托龍心髓,緩步走向祭壇中央。
然後,他輕輕將晶核放回原位。
眾人一怔。
迦南眉頭緊鎖:“你……不取?”
“我不取。”張玉轉身,目光平靜如深潭,“我留。”
他雙手緩緩結印,歸墟呼吸法竟逆向運轉——原本吸納天地之息的功法,此刻竟如倒流之河,將他體內百劫淬煉而成的劍意,一縷縷反向輸出,注入龍心髓之中。
劍意入髓,刹那間,藍光暴漲!
一道龍形虛影自晶核中騰起,通體剔透,鱗爪飛揚,竟與空中暮瞳的虛影遙遙相望。
兩道龍影觸碰的瞬間,一聲低沉悠遠的長吟響徹天地,仿佛遠古的誓言在風雪中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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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鱗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
他手持骨筆,指尖滲血,開始在祭壇側壁描繪新的壁畫。
筆鋒蒼勁,每一劃都似承載千鈞之重。
壁畫中,張玉盤坐中央,龍心髓懸浮其上,七道劍影與七道龍影交織成環,宛如星辰共軌,日月同輪。
畫成刹那,墨鱗以手語傳達:“上古有言——‘劍龍同契,共守天地’。你所行,正是失傳的‘承誓之儀’。”
暮瞳凝視壁畫良久,金瞳微閃,終是緩緩點頭。
“此髓可借。”古老的聲音如碑文鐫刻虛空,“但須立誓——若持髓者行屠龍之事,龍怨將直追其魂,萬劫不赦。”
風起,雪未落。
祭壇之上,氣氛凝重如鐵。
張玉立於中央,身影孤絕,卻如山嶽不可撼動。
他望著那枚重新歸位的龍心髓,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年迷霧,看到了那些被遺忘的紀元。
他緩緩轉身,步向祭壇邊緣。
那裡,驚蟄劍靜靜插在凍土之中,劍身龍紋隱現,似在等待主人的召喚。
他的手,緩緩抬起,伸向劍柄。
風,忽然停了。
天地仿佛屏息。
而在他掌心,一道舊傷悄然裂開——那是他曾為護一名弟子,以手擋劍所留。
血痕未乾,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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