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神明以死亡起誓，這分量確實夠大。
並不是說誓約本身有什麼神秘力量的約束，而是當神明背離自己的力量時，也會被自己的力量拋棄。這就像掌握水元素的魔法神明試圖擁抱乾旱、掌控火元素的魔法神明試圖拒絕燃燒……
神職本身就是神明存在的根基，一旦違背自己賴以存在的法則，力量就會反噬。
死亡權柄的法則就是對死亡的尊重與執行，如果用它來發誓卻違背了誓言，那麼死亡本身就會拒絕承認這位神明。
神格會在那一瞬間轟然崩塌，從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成連普通生物都不如的脆弱存在。
一尊從伊格尼斯屍體上誕生的原始意誌，為了換取離開那座牢籠的自由，竟然願意主動放棄自己即將到手的神明位格。
陳嶼在心裡反複琢磨了一下這件事的得失。
死亡陰影願意主動離開太陽神國，沒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更何況帝國還能因此獲得一次半神的幫助。陳嶼直麵那雙巨大的眼睛，“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但需要先看到你的行動。”
“咕嚕咕嚕……圓圓的，感謝你。”
死亡陰影在聽到他同意的瞬間，散發出了喜悅。
它迫不及待地向內部收縮，切斷自己與神國的聯係，輪廓逐漸變得模糊，冒出細密的氣泡，像是一團正在沸騰的墨水。
陳嶼蹲在原地等著，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它的變化，凝膠微微收緊，隨時準備在情況不對時抽身撤退。
他見過不少晉升場景，而親眼目睹一位神明主動放棄自己的力量，這還是第一次。
但隻是進行到一半，這團巨大陰影的變化突然停滯了一下。
陰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它的骨架，從內部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黑暗剝落下來，化作虛無消散。片刻之間，那團盤踞在神國中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陰影已經徹底消失，原地隻剩下一小團東西，看起來有點像一隻還沒有完全發育好的陰影幼體。
它安靜地蹲在地麵上，像是小動物在試探周圍環境，然後發出了一聲稚嫩的低語。
陳嶼眨巴了一下小眼睛。
這一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等等，如果他沒看錯的話，死亡陰影拋棄了所有力量，包括它的死亡權柄？
不是，這也太客氣了。
讓自降位格，沒讓它連死亡權柄都一起拋棄。
這下好了，直接退回成了最原始的陰影生物。智慧，記憶，甚至連語言能力都沒了。
他的凝膠腦袋思索一番，很快想通了前因後果。
並不是死亡陰影自願拋棄力量，而是它對自由與新生的渴望過於強烈，從根本上違背了死亡權柄。它在心底深處就放棄了自己作為死亡神明的力量認同，使得死亡的權柄背離它而去。
於是它就變成了一團純粹的原始生命。
好吧。
看似危機解除了，但他感覺自己好像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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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應該能得到一位半神的幫助承諾，現在半神沒了，隻剩下一小團隻會咕嚕咕嚕叫的陰影幼體。陳嶼蹦韃著靠近了幾步，伸出凝膠小手戳了戳那團陰影。
這小東西的觸感涼涼的、軟軟的，有點像摸到一團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濕潤苔蘚。
它發出了委屈的低語聲，但沒有躲避。
陳嶼又戳了一下，它還是沒躲，反而蹭了蹭他的凝膠，發出了親昵的咕嚕聲，仿佛把他當成了某種值得信賴的依靠。
陳嶼低頭看著這團正在使勁蹭他凝膠的小家夥，有些懷疑它把自己當成了媽媽。
這大概是因為大家都是圓滾滾的一團，長得都挺像史萊姆，確實容易被新生生物誤當成同類。把它當成媽媽也很合理……個鬼。
誰要照顧小屁孩呀。
陳嶼毫不猶豫地用凝膠把它彈飛了出去。
陰影小東西發出委屈的叫聲，又啪嘰啪嘰跑回來抱住了他。
好吧，這家夥暫時是甩不開了。
但帝國即將麵對的死亡力量威脅，以這種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解決了。
為了避免這團小家夥再次成為死亡力量的主人，他遵守諾言，伸出凝膠小手捧起了它，準備帶它離開太陽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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