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政府那間寬敞卻略顯壓抑的辦公室，李為民反手鎖上門，將外界的喧囂與無數道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他需要片刻的獨處，來消化剛才那場重若千鈞的談話，以及思考隨之而來的驚濤駭浪。
他沒有立刻處理桌案上堆積的文件，而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氣。短暫的靜默後，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直通京城的、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一個蒼老卻依舊雄渾有力的聲音，正是他的爺爺，李太行。
“爺爺。”李為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為民啊，”李太行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打來，“見過麵了？”
“是，剛結束。”李為民言簡意賅地將古建明書記和繼任者單獨留下他的情況，以及談話的核心內容，向爺爺做了彙報。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情緒，隻是客觀陳述。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李太行沉穩的聲音，帶著曆經滄桑的洞察：“意料之中。他們這個時候單獨見你，除了托付，也有為你站台的意思。”
李為民目光微凝：“為我站台？”
“嗯。”李太行緩緩道，“漢東現在是個火藥桶，沙瑞金拿著尚方寶劍，要搞大動作，反腐的浪頭打過來，不會隻衝著趙立春留下的那些人。你在漢東經營多年，從林城到省府，經手過多少項目，協調過多少關係？就算你自身行得正，坐得直，但水至清則無魚，下麵的人呢？你推動工作過程中，難免有用過一些有爭議、但當時看來是‘能吏’的乾部，或者在一些程序上，為了效率有過一些變通。這些，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這種風暴眼裡，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攻擊你的彈藥。”
老爺子的話語一針見血，點出了李為民內心深處也隱約存在的擔憂。他確實無法保證自己過去的每一步都完美無瑕，尤其是在推動四省聯動等重大項目時，有些程序和人事安排，在當時的背景下是最高效的選擇，但用現在的尺子去量，未必經得起最嚴苛的挑剔。
“他們兩位在這個時候給你這份‘殊榮’，就是要在浪頭打過來之前，先給你披上一層‘金鐘罩’。”李太行繼續分析，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戰場局勢，“這是在告訴沙瑞金，也是在告訴漢東乃至更高層麵所有盯著你的人，你李為民，是中樞核心層麵要保的人，動你，需要掂量掂量後果。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警告，讓你能更超脫地應對接下來的局麵，不至於被下麵的暗箭所傷。”
李為民豁然開朗，心中那股因被推到風口浪尖而產生的些許鬱結也隨之消散。他明白了，這不僅是一次政治投資，更是一次高明的政治護盤。
“我明白了，爺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李為民的語氣重新變得堅定。
“明白就好。”李太行的語氣緩和下來，“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該做的事，大膽去做；不該碰的線，堅決不碰。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家裡這邊，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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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謝爺爺。”
掛了與爺爺的電話，李為民感到肩上的壓力似乎輕了一些，但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他略一沉吟，再次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一次，是打給王建軍的。
電話接通，傳來王建軍那軍人標誌性的大嗓門，但背景音很安靜，顯然他也知道這個時間點李為民來電必有要事。
“為民？什麼事？”王建軍的聲音收斂了平時的隨意。
“建軍哥，”李為民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剛才，古書記和那位繼任者，在省委會後，單獨留我談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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