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常委會會議室內，橢圓形的會議桌旁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這是蔡建武亮相、李為民開始反擊後的第一次常委會，所有人都預感到，這次會議絕不會風平浪靜。
沙瑞金端坐主位，麵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最後在李為民臉上略有停留。李為民神色如常，低頭翻閱著麵前的會議材料，仿佛外界的一切波瀾都與他無關。省長劉長生坐在沙瑞金右手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而列席會議的省軍區司令員蔡建武，一身戎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坐姿筆挺，目光銳利，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整個會場的壓力等級無形中又提升了幾分。
會議按既定議程進行，前幾個議題關於經濟形勢、安全生產等，雖然也有討論，但總體波瀾不驚。然而，當會議進行到“研究部署下一階段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時，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烈起來。
沙瑞金首先做了引導性發言，他再次強調了反腐敗鬥爭的極端重要性和長期性，肯定了前期查處高育良等案件取得的成果，語氣嚴肅地指出：“……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反腐敗鬥爭形勢依然嚴峻複雜，決不能有絲毫鬆懈。要持續保持高壓態勢，堅持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特別是對於一些曆史遺留問題、程序瑕疵，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圈子文化，更要深挖細查，絕不姑息！這既是對黨和人民事業負責，也是對乾部隊伍自身建設的負責。”
他的發言，幾乎是近期宣傳口徑和紀委工作方向的翻版，雖然沒有點名，但矛頭所指，在座諸人心知肚明。
按照慣例，接下來應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做具體工作彙報。田國富扶了扶眼鏡，打開準備好的稿子，開始照本宣科。他彙報了紀委近期的工作情況，同樣避開了具體人名，但著重提到了“正在對個別重大工程項目曆史審批程序進行複核”、“對與領導乾部關係密切的特定商業主體經營活動保持關注”等，用詞謹慎，卻依然能讓人聯想到林城和趙瑞龍。
田國富講完，會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大家都意識到，沙瑞金已經出招了，就看李為民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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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以為李為民會選擇沉默或者迂回回應時，李為民卻輕輕敲了敲話筒，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沙書記的指示和田國富同誌的彙報，我都認真聽了。堅決擁護省委關於深化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的決策部署。”他先定了調子，隨即話鋒一轉，“在這裡，我也想結合自己分管的工作，談幾點體會和認識。”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沙瑞金和田國富，繼續說道：“首先，我完全讚同要嚴肅查處違紀違法行為，淨化政治生態。但同時，我認為，在反腐過程中，必須牢牢把握‘依法依規’和‘實事求是’這兩個基本原則。不能搞‘有罪推定’，不能搞‘擴大化’，更不能為了查案而查案，影響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發展大局。”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加重：“就拿一些曆史項目來說，當時的決策有其特定的曆史背景和現實條件。用現在的標準去簡單衡量過去，甚至脫離當時的客觀環境去追究所謂的‘程序瑕疵’，這是不科學的，也是不負責任的。評價一個乾部，關鍵要看他的出發點是不是為了公心，看最終的結果是不是有利於發展和民生。我相信，組織上考察乾部，一定會堅持全麵的、曆史的、辯證的觀點。”
這番話，柔中帶剛，既回應了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影射，又明確提出了反對“泛化追責”和“曆史虛無”的觀點，守住了自己的陣地。
沙瑞金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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