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聲音不小,足以讓院裡探頭探腦的鄰居們都聽清楚。
閻解成手忙腳亂地拿起那張紙,他識字不多,但“正常”、“無異常”這幾個字還是認得的。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窘迫、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恐慌。
“你…你胡扯!你肯定找的庸醫!”他下意識地反駁,試圖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一張破紙能說明啥?”
“說明啥?”於麗氣得笑了,笑聲裡卻帶著哭音,“說明你沒種!閻解成!有問題的是你!是你不行!你就是個銀樣鑞槍頭!”
“你放屁!”閻解成被徹底激怒了,尤其是於麗最後那句話,簡直是在剜他的心!他猛地揚起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
一聲低沉而帶著威嚴的喝止聲從大院門那邊傳來。
正準備推車進院的王水生,恰好目睹了這第二場爭吵的尾聲。
他剛下班回來,車子還沒停穩,就聽見於麗那石破天驚的“是你不行”和閻解成惱羞成怒要打人的場麵。
他對閻家的破事沒興趣,但對於麗這姑娘的潑辣和決斷倒有幾分欣賞,更看不慣男人對女人動手。
閻解成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回頭看見是王水生,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王水生現在是正經的食堂主任,官威日盛,又是隔壁院的,他不敢造次。
王水生推著車子走過來,目光掃過滿臉淚痕卻倔強地昂著頭的於麗,又看向臉色紫脹、狼狽不堪的閻解成,最後落在地上那張皺巴巴的診斷證明上。
他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這年月,因為生不出孩子鬨矛盾的夫妻不少,但像於麗這樣敢獨自去醫院檢查、還敢把結果嚷嚷出來的女人,可不多見。
“怎麼回事?院裡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王水生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壓力。
閻解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於麗卻像是找到了撐腰的,雖然她知道王水生不會真的管他家的事,但此刻也顧不上了,指著閻解成對王水生說:“王主任!您給評評理!他自己沒本事,生不出孩子,還怪我!醫院證明都在這了,他還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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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水生皺了皺眉,這種家長裡短他最懶得摻和。
他彎腰撿起那張診斷證明,掃了一眼,然後塞回閻解成手裡。
“解成啊,”王水生看著閻解成,語氣聽不出喜怒,“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可不對。
這檢查結果…白紙黑字寫著呢。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問題,衝自己媳婦撒氣算什麼本事?”
他又看向於麗,語氣緩和了些:“於麗同誌,你也消消氣。家務事,關起門來慢慢商量。在院裡鬨,讓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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