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塊陣基落成的寂靜,宛如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空氣黏稠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濃鬱的腐朽與硫磺氣息,像無數細小的針,刺得人鼻腔生疼。北方天空原本的暗紅色,此刻已被無邊無際的墨黑徹底取代。那黑色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洶湧的暗流,瘋狂地翻滾、蠕動,仿佛其中正孕育著難以言喻的恐怖,隨時可能噴薄而出。
嗚——嗷——!
低沉而宏大的咆哮聲自遠及近傳來,不再是之前那些魔物零散的嘶嚎,而是如同萬千悶雷同時炸響,又似億萬怨魂在齊聲哀慟。這聲音蘊含著直擊靈魂的冰冷與惡意,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每個人的心臟。城牆上的守軍即便緊緊捂住耳朵,那聲音依舊如同跗骨之蛆般,鑽入他們的腦海,引發陣陣眩暈與嘔吐感,讓他們幾近崩潰。
“穩住!準備迎敵!”將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然而,他們的聲音在這天地之威麵前,顯得如此渺小而脆弱,瞬間就被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淹沒。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顫。起初隻是細微的抖動,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搖晃;隨即,這抖動變得劇烈起來,仿佛有龐然巨物正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像是一場細密的灰色雨;城內簡陋的窩棚嘩啦啦倒塌一片,伴隨著人們的陣陣驚叫,仿佛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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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玄武門城樓上的夏明朗,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北方。在他的神識感知中,前方已不再是簡單的魔物集群,而是一片浩瀚無邊、充斥著毀滅意誌的黑暗能量之海!魔潮的主力,終於到了!
黑色的潮線終於出現在了視線的儘頭。那不是行軍,而是一場毀滅性的淹沒!如同真正的海嘯,鋪天蓋地而來,所過之處,一切皆被吞噬。樹木、岩石、殘破的建築……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那黑色潮水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地瓦解、消融,化為那黑暗的一部分,仿佛從未存在過。
魔物的數量多到了無法計算的程度。它們擁擠著、堆疊著,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不斷扭曲變化的“活體”城牆,向著天啟城碾壓而來。陰影魔物如幽靈般飄忽不定,拚接屍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鑽地魔蟲在地下蠢蠢欲動,嚎叫女妖發出淒厲的叫聲……所有已知的魔物種類都能在其中找到,而且體型更大,形態更加猙獰,周身纏繞的魔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火焰,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點燃。
在這無邊魔潮的最中央,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那裡的魔氣不再是混亂的翻滾,而是如同朝拜君王般,向著中心一點彙聚、坍縮,仿佛在孕育著一個無比恐怖的存在。
魔氣瘋狂湧動,最終凝聚成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魔影!
那魔影高達百丈,通體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惡念構成,沒有固定的五官與形態,仿佛是由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掙紮的肢體和破碎的靈魂碎片強行糅合而成。它僅僅是懸浮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便呈現出不穩定的扭曲,光線在其周圍都發生了詭異的偏折,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兩點猩紅的光芒在它頭部的位置亮起,那不是眼睛,而是兩個通往無儘痛苦與虛無的漩渦,凡是被其目光掃過的人,無不感到心神凍結,脊背發寒,生出一種想要跪地臣服、放棄一切抵抗的絕望衝動。
魔君!
無需任何人告知,這個詞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所有目睹這道魔影的生靈腦海中。它是這魔潮的源頭,是這無儘黑暗的主宰,是毀滅與混亂的化身,是世間一切邪惡的集合體!
魔君緩緩抬起一隻由翻滾魔氣構成的巨臂,指向巍峨的天啟城。沒有言語,但一股冰冷的精神波動如同風暴般席卷了整個城池:
“抵抗……毫無意義。”
“皈依……可得永生。”
“毀滅……即是新生。”
這精神波動無視物理阻隔,直接在所有軍民的心底響起,充滿了誘惑與威脅,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試圖瓦解他們最後的意誌。城內瞬間響起無數驚恐的尖叫和崩潰的哭喊,一些心誌不堅的士兵甚至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抱著頭蜷縮在地,瑟瑟發抖,仿佛這樣就能逃避那即將到來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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