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陣”如同一個在綠色海洋中艱難前行的鐵殼,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屬與藤木的碰撞聲、法術爆裂的轟鳴,以及不時響起的短促慘叫。
林海的惡意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赤裸和瘋狂。
起初隻是零星的妖植偷襲和路徑變換,如今卻演變成了全方位的圍剿。四周的樹木仿佛活了過來,粗壯的枝乾如同巨臂般橫掃砸落,若非“陣風”士卒結陣防禦力驚人,早已被拍成肉泥。地麵不再安全,盤根錯節的樹根會突然暴起,如同地刺般從下而上穿刺,或者化作堅韌的絆索,試圖將人拖入深不見底的腐殖層。
更令人頭疼的是那些無處不在的藤蔓。它們不再僅僅是物理攻擊,一些粗大的藤蔓表麵會分泌出粘稠的、具有強烈腐蝕性和神經麻痹效果的毒液,濺射在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靈光迅速暗澹。另一些藤蔓則如同靈活的鞭子,專門抽打陣型的薄弱處,試圖瓦解整體的防禦。
空氣中彌漫的草木靈氣,此刻也成了幫凶。那過於濃鬱的生命能量,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入眾人的體內。對於木靈根修士而言,這本是修煉聖地,但在此刻,這靈氣卻顯得異常“暴躁”,強行灌入的結果便是經脈脹痛,靈力運轉紊亂,甚至有幾個木靈根修士因為吸收過多,皮膚表麵開始不受控製地長出細小的嫩芽,痛苦不堪。
趙鐵山不得不下令,所有人在非必要情況下,嚴禁主動吸納此地靈氣,並讓幾位精通藥理的修士配置了簡單的清心丹分發下去,勉強壓製那生機侵蝕。
“將軍!左翼三隊失聯!”一名渾身染滿綠色汁液的校尉踉蹌跑來,聲音嘶啞地彙報,“他們被一片突然出現的食人花海隔開,我們……我們衝不過去!”
趙鐵山心頭一沉。左翼三隊,那是他麾下一支擅長偵查和遊擊的精銳,隊長更是跟他從西疆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老兄弟。
他望向左側,隻見原本應該是路徑的地方,此刻已被一片巨大無比的、顏色豔麗的食人花叢占據。那些食人花每一朵都大如房屋,花瓣開合間,露出布滿利齒的深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香。花叢深處,隱約傳來兵刃交擊和怒吼聲,但聲音正迅速變得微弱。
“右翼報告,路徑再次改變,我們好像……在繞圈子!”另一名斥候帶來了更壞的消息。
趙鐵山猛地抬頭看向天空,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試圖觀測星位。然而,這裡的樹冠仿佛擁有生命,每當他們試圖定位時,上方的枝葉便會詭異地移動,將天空徹底遮蔽。夏明朗傳授的辨位陣法,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乾擾。
他們真的迷失了。這片林海,就是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幻的生命迷宮!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蔓延。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同伴的不斷減員、以及這令人崩潰的迷失感,讓一些士卒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
“媽的!跟這些木頭疙瘩拚了!”一名性格火爆的百夫長怒吼一聲,就要帶著手下朝食人花海衝去,試圖救回同伴。
“站住!”趙鐵山厲聲喝止,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想讓更多人死在裡麵嗎?!”
那百夫長猛地停下腳步,雙眼赤紅,拳頭攥得嘎吱作響,最終狠狠一拳砸在旁邊一棵古樹上,樹乾震顫,落下無數葉片。
趙鐵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疲憊、惶恐卻又強撐著的麵孔,最終落在地麵上。
他蹲下身,不顧地麵的汙穢,用手扒開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層,露出下方的土壤。土壤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深褐色,蘊含著驚人的生機,但也透著一股詭異的波動。
他回想起夏明朗曾經在教導他們基礎陣法時,隨口提及過一種理論——萬物有靈,地脈為根。再強大的陣法,再詭異的地域,其能量流轉往往與地脈走向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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